《畢業後打工日記》第824章 八二四(1)

作者:三兩醋·6個月前

從太湖縣繼續往南,我決定進安徽西南部的大別山區腹地,到一個在地圖上位置略顯偏僻,卻在中國近現代史上留下深刻印記的縣城——金寨縣。若不是親自到來,很難想象這樣一方群山環抱、溪水潺潺的地方,曾經走出過無數革命將士,被稱為“中國將軍縣”。我並非帶著特定歷史目的前來,但當腳步真正落在這裡時,人、山、水、路和過去,那些本與我無關的事,彷彿都自然靠攏到了一起。

車進金寨境時道路逐漸彎曲。沿著國道向西,時不時能看到雲霧著山腰下的景象,像有人在山峰之間潑灑了水墨。車窗外不再是片的稻田,而是山、山腳的小屋、山間的梯田,以及偶爾站在屋簷下天的老人。這裡的節奏像是被山擋住了一半,不願趕,也不需要趕。

縣城前,我在梅山鎮旁一條分叉路口的指示牌停下,旁邊站著一位揹著竹框的老人,框裡是剛採回來的冬筍。我問他去梅山水庫的方向,他抬頭一眼天空,隨後用不快不慢的語調說:“往前走,橋那邊右拐,一直上坡就是,路不寬,慢點。”說完,他繼續沿著山路往村裡走,竹框在他的背後輕輕跳,像跟著節奏呼吸。

梅山水庫不大,但水質清亮,四面被山環繞。站在水邊時,除了偶爾有風吹起漣漪,水彷彿不。岸邊有一排石階,被苔蘚覆蓋得發青。我沿著石階走到底,看見一戶人家的屋簷下掛著幾串晾乾的辣椒,鮮紅得像要滴出來。屋門半掩,一隻黃的土狗躺在門口,耳朵立著但眼睛半閉,像是在警惕與睏意之間徘徊。

繼續往縣城方向走,路旁出現越來越多標識與宣傳牌,不是商業廣告,而是烈士紀念、紅軍址、歷史展覽館的提示方向。金寨縣城並不大,但佈局很整潔,街道清爽,兩側種植的多為櫻花、桂花與香樟樹。雖不是花期,但偶爾路邊會看到從樹下被掃一堆的落花,淡淡的香味從空氣裡殘留。縣城建築大多是三四層樓的白牆或淺灰外觀,不張揚。公車行駛速度也不快,每一站都有老人或小孩慢慢上下車,即使車輛等待時間長,司機也不催。

我找了一家普通旅館住下,沒有選景點附近的酒店,而是靠近居民生活區的位置。旅館老闆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婦人,一邊給我登記,一邊隨口問:“是來這兒尋親、看紀念館,還是來爬山?”我笑著回答說:“都不是,就是路上路過停一下。”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說:“路過也好,山裡空氣好。”

晚上,我到縣城南街鎮老城區的巷子裡去走。夜下,街道燈和,不似繁華城市那種刺眼的白,而是偏暖的橙。小吃攤擺在巷子兩側,蒜香、米酒味、燒餅味混在空氣裡,讓人有種被包圍的親切。我在一木棚下坐下,點了一碗當地常見的“吊鍋土湯”,湯里加了本地山裡的香菇、筍片,不是,而是山裡散養的,湯香濃厚卻不膩。攤主是位中年男人,聽到我是外地人,又見我獨自吃飯,他邊桌子邊說:“我們這兒山裡東西不多,但吃得踏實。外頭城裡再好,吃不上這味兒。”說完,他笑得憨厚。

第二天早晨,我去金寨縣革命博館參觀。館外的紀念碑高高矗立,碑底下略顯銀白。走進館,每一塊展板前都有幾個人在看,多為學生、家庭或外來遊客,大家表專注,沒有人說話大聲。講解員是一位年輕孩,語速不慢不快,聲音平和,卻帶有沉穩,讓人不自覺放輕呼吸。我在某一面烈士事蹟牆前停了很久,看著上面年紀清一在二十歲上下的名字與照片。那些年輕面孔多半稚氣未,卻因為歷史而變得沉重。

離開紀念館後,我選擇步行前往縣城外西南方向的一小村,想看真正的民居與田地。道路不是柏油路,而是被雨水長期沖刷後略顯糙的山路,兩邊的竹林集。竹葉輕輕撞,發出的聲音像有人在輕敲木板。不遠有幾間木屋,屋頂蓋著瓦,有的瓦片略微落,但屋子的框架依舊牢固。屋旁的小院種了蔥、蒜、芋頭,還有幾隻在翻地。屋邊的木板上晾著醃製的臘,一條條掛著,深但油亮。

在村口的小木凳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坐著。我問村裡年輕人多不多,說:“大多在外面,回來只有過年,那時候屋子都滿了。你現在看到的,多是老人和小孩。”說話的時候,孩子握著角,眼睛亮亮地看著我。我問是否會離開,偏頭想了一下,說:“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這裡好,但機會。”話很簡單,卻聽得明白。

我順著山坡繼續往上走,路邊出現幾棵老栗樹,樹幹得需要兩人才能合抱。有人在樹下放了一個木桌和幾隻竹椅,似乎夏天會有人在這裡喝茶或乘涼。隨後,我看到一個廢棄的舊校舍,牆皮剝落,門窗有些殘缺,教室的黑板上仍殘留著筆字的痕跡,寫的是算數題。桌椅已經倒在角落,像孩子突然長大後徹底忘的玩。站在門口,我彷彿聽見曾經朗朗讀書聲在空氣裡迴盪。

下午,我繼續往南準備離開金寨之前,決定再去吃一次當地特的“”和“板栗燒”。這家店不大,門口掛著手寫牌,屋只有六張桌子。店主端來時說:“這是用大米、黃豆混蒸的,香得久。”我吃了一口,的味道結合米的清香,沒有油膩,米碎粒掛在上,口綿。板栗裡的板栗糯香甜,與的鮮香結合,像是在山裡過日子的人一點點把簡單食材變招待貴客的味道。店主問我要不要再來一碗米飯,我笑著點頭。

傍晚,我站在縣城邊緣準備離開。山風帶著水汽,空氣裡有泥土、木香、炊煙與雨的餘味。遠是層疊的山脈,像翻開了一本厚重的畫冊。我看著那片山,意識到金寨縣並非用繁華取勝,而是用厚實、沉穩與真實存在著,不爭,卻讓人記得住。

我在本子上寫下離開的記錄:

“金寨,不以熱鬧示人,也不以擁留人,它的記憶寫在雲霧、山路、舊屋、炊煙、竹林與飯桌裡。它像一座沉靜的山,有故事,但不主講;有厚度,卻不張揚。走過之後,心會安一點,人會沉一點。”

寫完,我背上行李,繼續往南。下一站,將是新的縣城、新的人和新的生活方式,但金寨的山影,會在記憶裡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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