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陵縣城出來,天剛過正午。冬末的落在江邊的堤岸上,不熱,卻亮得讓人眯眼。南陵往南,地勢慢慢變寬,街道的風也開始帶著江水氣味,溼溼涼涼的,卻讓人神起來。
南陵縣城的邊緣,是大片的良田。麥苗已經返青,一片片綠得齊整,風一吹,像水面起波浪。我揹著包沿著省道往南走,兩側是農家的小院,房子都刷得白淨,屋頂的瓦一排排整齊,有些還掛著曬乾的臘條,風一吹輕輕晃。
路邊有一位大媽在洗菜,見我走近,抬頭問:“往南走啊?”
我點頭。
說:“往南三十里,是弋江那邊,再往南就是繁昌了。”
我謝過繼續走。南陵的村落給人的覺很踏實。田地裡有人彎著腰施,水裡的鴨子群地著,偶爾一輛電瓶車飛快開過,揚起一小土。
走到一條河邊,水面被風吹得碎亮。河橋不寬,兩邊的欄杆是陳舊的青石,有些被磨得發亮。幾個孩子在橋頭釣魚,一竹竿,一團面餌,就能消磨整個下午。
我停下看了幾秒,小男孩抬頭對我說:“叔,你從外面來啊?”
我笑了笑:“嗯,一路往南走。”
男孩又問:“走這麼遠不累嗎?”
我說:“累啊,不過慢慢走就好了。”
他說:“那你加油,我要釣到大魚。”
他說得認真,我點點頭繼續前行。
過了橋,前面是一段緩坡,坡上是一排排新蓋的樓房,應該是拆遷後重建的安置區。樓下曬著被子,幾個老人坐在小廣場的長椅上聊天,語調慢悠悠,像是這裡的風也被他們說緩了。
南陵往南的公路兩旁多是樹林,冬天樹葉掉得差不多了,枝幹禿,但著一種乾淨的氣息。偶爾能看到有工地在施工,工人用方言喊著,混著機聲,一切都顯得熱鬧和實在。
再往南,能看見一條更寬的河。河面上飄著幾隻白鷺,它們慢慢掠過水麵,落在河岸的蘆葦叢裡。河對岸出現大片低矮的廠房,看得出這裡工業區不遠了。
下午三點多,公路邊出現一個休息涼亭,我坐下喝了口水。對面田埂上有一位農民正在扛著鋤頭往回走。他看我在休息,主走近,說:
“你這是走遠路呢?”
“往南去。”
他笑:“年輕人就是有勁。南陵往南,路好走,就是風大。再走一段,就到弋江那邊,那裡飯館多,你可以吃點熱的。”
我點頭。農民繼續走,他的步伐穩,像每天都這樣走,不急不慢。
從涼亭起繼續往南,車輛漸漸多了起來,公路也更寬。靠近傍晚的時候,天邊著淡紫的雲,太被雲擋住,只下一點亮,把田野照淺金。
遠出現一個不大的集鎮,招牌上寫著“弋江”。街口是賣水果的小攤,攤主是個年輕姑娘,圍著圍巾,見我停下,看了看我鞋上的泥土,問:“走路來的?”
我說:“從北面一路走下來。”
愣了一秒,說:“這麼走啊……那你真不怕累。”
我笑了笑,買了兩個橘子。橘子皮薄,甜得剛好,讓人一口一個。
我繼續沿著鎮裡的街道往南。街道兩邊的鋪面亮起燈,有賣烤魚的,有修車的,有賣家電的,還有老頭下棋圍著一群人。生活的味道在晚燈裡顯得格外真實。
出了弋江,天徹底暗下來。我打著手電沿著公路外側的慢行道走。夜風帶著涼氣,田野在黑暗裡顯得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遠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延一條緩慢往南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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