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陵縣城出來一路往南，地勢開始變得緩緩起伏，不像北邊那樣連著大片稻田。春天的風吹在臉上，帶著蕪湖江段那種特有的溼氣，輕輕著皮，讓人覺得既清爽又有點黏。
路越走越悉，是典型的江南丘陵與河網錯的地貌。道路兩側不時出現池塘，水面被春芽映得微綠，偶爾有白鷺在岸邊停著，像一筆落在自然畫裡的留白。
再往前，就是繁昌的界牌。
牌子邊立著一排整齊的桂花樹，枝葉還沒有完全開，但靠近時已經能聞見淡淡的清香。春天的繁昌，總帶著一點這樣的味道，不濃不豔，像是生活裡那種悄無聲息卻讓人舒服的小東西。
我揹著包走進小鎮邊的街區時，正是上午十點多。落在街道上，把地面照得亮晶晶的。街邊有修車鋪、早餐店、小超市，還有幾個擺著水果的攤販。一個老太太正拿著塑膠噴水壺往草莓上噴水，讓它們看上去更鮮亮一些。
“要不要來一盒？我們這草莓甜得很。”
老太太招呼我。
我買了一盒，邊走邊吃，水在裡炸開，確實甜。
繁昌城區不大，但乾淨，節奏慢得讓人能聽見街口電車經過時輕微的電流聲。道路兩側的房子大多是新蓋的四五層，底下是商鋪，上頭是住戶。再往裡面走，就是更老的社群，灰牆、舊窗臺、曬在臺上的服，一切都帶著一種樸實的生活味。
我走到老城區那條有名的桂花街。街不寬，兩側全是老房子，門簷矮，石板路被腳步磨得發亮。幾戶人家門口擺著自家做的糕點，有桂花糕、赤豆糕，也有剛出鍋的小糯米糰。
其中一戶店裡飄著蒸汽，一箇中年男人赤著胳膊正在往籠屜裡裝糕。他看我在門口停著，抬頭笑道：
“走累了？進來喝碗熱茶，桂花的。”
我本想拒絕，但屋裡飄出來的桂花甜香太人，忍不住走進去坐下。
男人倒了杯茶，茶清亮，杯壁上還著幾片細碎的桂花。他說他祖祖輩輩都在這條街做糕點，現在兒子年輕，不想做這行，他也不勉強，就自己守著老店。
“現在來我們這兒的人，比以前多，但是也沒多到哪裡去。”
男人手，說話不急不慢，“你們這些一路走來的外地人，倒是更能坐下來慢慢喝杯茶。”
我笑笑，說自己確實是一路走一路停。
喝完茶，我繼續往南走，走向繁昌更靠近江邊的地方。
繁昌靠長江不遠，越往南，水氣越重。道路旁邊出現大面積的圩田，渠、河汊像蜘蛛網一樣鋪開。水邊長滿了草，還有剛剛探出來的蘆葦芽，隨著風輕輕晃著。
遠能看見幾個農民在田埂邊幹活，秧的季節還沒徹底開始，但水田已經蓄好水，水面倒著藍天。村口有三隻鴨子在田裡撲騰，拍著水面，把拍得跳起來。
到了中午，我在鎮上一個小飯店吃飯。飯店不大，四張桌子，老闆娘正忙著切魚。推薦我吃本地河魚燒豆腐，說江邊現在的魚得很。
飯菜簡單，卻特別符合我一路走下來的胃口。魚實，豆腐，湯裡帶著一點淡淡的辣味。吃到一半，外頭有幾個工人模樣的人走進來，點菜聲音爽朗，整間小店一下子熱鬧起來。
老闆娘問我往哪兒走，我說往南，繼續往南。
愣了下：“往南就要走到江邊去了，再過去就是灣沚方向了。”
我點點頭。
飯後，我繼續往南。繁昌城區漸漸被甩在後，前方出現大片河道與溼地。江灘遠遠鋪開，風帶著水汽往岸上吹。河邊停著幾艘漁船，一個老人正修補漁網。漁網被修得整整齊齊，像是他多年來的手藝積累出的沉穩。
“你這年輕人，看著像一路走過來的。”
老人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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