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門口的天暗下來，街對面的路燈剛亮，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手裡沒帶東西，只是下意識地把右手進兜裡，又很快拿出來，像是怕顯得不禮貌。
他穿得很乾淨，卻有種被生活反覆熨燙過的舊。
我請他坐下，他點頭，說了聲謝謝，聲音很輕。
他說自己是開超市的。
不是連鎖，也不是社群那種新式便利店，就是老式的小超市，兩間門面，賣油鹽醬醋、飲料零食，還有些日用品。
他說這家超市開了快二十年。
最早是他父母開的，後來父母老了，他接了過來。
他說小時候，最羨慕的就是家裡有超市。
別人要什麼，還得跑去買，他傢什麼都有。
可真正接手之後，才知道這不是“什麼都有”，而是“什麼都要管”。
他說每天早上五點多就得起。
開門前要對賬，要看庫存，要想今天補什麼貨。
夏天怕飲料不夠，冬天怕米麵太多。
他說最怕的是過期。
不是貨值多錢，是那種“白忙一場”的覺。
一箱一箱倒進垃圾桶裡，心裡發空。
他說這些年，最大的變化不是生意，是人。
以前街坊鄰居來買東西，會多聊幾句。
現在大家低頭刷手機，掃碼就走。
他說年輕人越來越進他這種超市。
外賣、平臺、社群團購，把價格得很低。
他進貨價都比不上人家零售價。
他說也想轉型。
學別人弄會員、做活。
可算來算去，發現自己連折騰的空間都沒有。
他說最難的不是不賺錢。
是看著悉的東西，一點點被時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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