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篝火熊熊，赤紅的火舌舐著夜空，跳躍的火不僅驅散了初春夜的微寒，更將所有人臉上因興、激或許還有一不安而泛起的紅暈，映照得清清楚楚。空氣中，瀰漫著烤全羊、炙鹿散發出的焦香油脂氣息，陳年花雕、葡萄酒的醇厚芬芳，以及從各國使者上、他們進獻的禮中散發出的千奇百怪的香料味道——麝香、龍涎、香、沒藥、檀香、丁香......這些氣息混合在一起，發酵、升騰，構了一種獨特而熱烈的、象徵著流與融合的“國際盛宴”味道。
樂師們分列庭院四周的廊廡之下，演奏的曲目也經過心安排，可謂中西合璧，古今融：先是莊重典雅、氣勢恢宏的中原宮廷雅樂《韶》與《武》，編鐘金石之聲悠遠肅穆；繼而轉為節奏明快、旋律熱烈的西域胡旋舞曲，羯鼓咚咚，胡笳聲聲，令人忍不住想隨之起舞；偶爾又會穿一段空靈悠遠、帶著山林氣息的南疆蘆笙調，如清泉流淌，洗滌心靈。音樂在此刻，為了超越語言的、通不同文明的最佳橋樑。
然而，這場盛宴的氣氛，絕非簡單的賓主盡歡、聯誼暢飲那般輕鬆。
一種無形的、厚重的、近乎神聖的期待，如同實質般沉甸甸地籠罩著整個承運殿外。從殿的重臣到庭院的使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自清晨至黃昏，發生的每一件大事——財神現世、火藥庫奠基、通衢藍圖、學基金——都足以單獨載史冊，深刻改變未來世界的走向。而這場夜宴，絕非尋常慶功，它將是這一切驚天事件的“總結陳詞”，是面向波瀾壯闊未來的“誓師宣言”，更極有可能是某種歷史時刻的“加冕典禮”。每個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那個主導了這一切的影，給出最終的定論。
戌時正，王府鐘鼓樓上傳出悠揚宏亮的鐘鼓之聲，九響連環，震天地，彷彿在宣告一個重要時刻的來臨。
全場霎時肅靜。所有的談聲、杯盞輕聲、甚至不自覺的咳嗽聲，都消失了。數千道目，不約而同地，帶著無比的敬畏與期待，投向了承運殿那兩扇緩緩開的朱漆鎏金大門。門軸轉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沉重。
謝卿自殿深緩步而出。
已再次更，換下了白日那象徵實幹與威儀的銀袍與月白勁裝，穿上了一最為莊重、代表最高份與權力的玄親王冕服。禮服以最上等的玄繒帛為底，上用赤金線、五彩線以絕頂繡工，滿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紋樣繁複，寓意帝王德行，莊重華至極，在燈火下流溢彩，令人不敢視。外罩一件同繡金大氅，氅邊以雪貂皮滾鑲，更添雍容華貴。頭戴七旒冕冠，以白玉珠為旒，共計一百二十六顆，垂落面前，於行走間輕輕晃，撞發出清脆微響，半掩其傾世容，卻更添幾分威儀莫測，令人之而生敬畏之心。
腰間，依舊懸著那柄看似樸素的桃木劍。這柄劍與這極致莊嚴的冕服形了奇特的對比，卻又意外地和諧，彷彿在昭示著，無論份如何變幻，權力達到何種巔峰，某些本質的東西，從未捨棄。
燈火與篝火織的芒，如同舞臺追般傾瀉在上。玄如深邃夜空，金繡似璀璨星辰，冕旒珠玉搖曳生輝，投下斑駁影。的容在珠玉搖曳間若若現，清冷絕倫，威嚴赫赫，這一刻，恍如從神話中走出的九天玄臨凡，又似統八荒六合、執掌文明興替的神王降世。
蕭作為監國親王，著絳紫親王朝服，袍服上繡有緻的蟒紋，頭戴七梁冠，氣度雍容沉靜，如同最穩固的磐石，立於高臺一側稍下的位置。他的存在，本就是對謝卿權力最堅實的支撐與背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