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子時的更鼓沉悶地敲過三聲,如同喪鐘般迴盪在死寂的京城上空。隆冬的夜濃稠如墨,寒風捲著殘雪,呼嘯著掠過鱗次櫛比的屋脊,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一道纖細卻異常拔的影,如同融夜的幽靈,悄然獨立於太醫院最高那冰冷的鴟吻之上。黑金的夜行裹其,勾勒出利落的線條,臉上覆著半張玄鐵面,只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芒。後,墨髮高束,隨風獵獵而。
謝卿微微垂眸,視線穿沉沉的夜幕,鎖定腳下那片佔地廣闊、此刻卻燈火零星、著一說不出的森氣的建築群——大胤王朝的醫道聖地,亦是藏汙納垢之所,太醫院。
緩緩抬起右手,一張薄如蟬翼、卻彷彿重逾千鈞的紙箋在指尖展開。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可以看到上面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年齡、籍貫,以及一個目驚心的紅“試”字。
“阿卿。”後傳來一聲低喚,帶著抑的息和一不易察覺的虛弱。
蕭無聲無息地落在側,臉在月下顯得有些蒼白,白日金殿擋簪留下的傷口顯然仍在牽扯著他的神經。但他站得極穩,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裡,此刻只剩下沉冷的銳利,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刃,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同樣一夜行,只是左肩微微隆起,顯是包紮的厚度。
“都安排好了?”謝卿沒有回頭,聲音清冷得像腳下的寒瓦。
“嗯。影一已就位,外圍有我們的人接應。”蕭的目落在手中的名單上,瞳孔微,“這就是…”
“嗯。”謝卿合上名單,指尖用力,幾乎要將那薄紙嵌掌心,“三百一十七人。三年來,記錄在冊、被以各種名義送太醫院‘藥人司’的活人。今夜,”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能帶走的,我帶他們回家。帶不走的,我也要帶真相回人間。”
的話語很輕,卻像重錘般砸在寒冷的夜風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誓言分量。
蕭深深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言,只重重點頭:“我在。”
兩人對視一瞬,無需更多言語,形同時一,如同兩道鬼魅般的輕煙,悄無聲息地下屋脊,避開幾隊巡邏的守衛,準地朝著太醫院西北角一最為偏僻、守衛卻異常森嚴的獨立院落潛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怪異的氣味就越是濃重——那是多種珍貴藥材苦的清香、某種東西被長時間炙烤的焦糊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卻令人極其不適的、彷彿腐爛般的甜腥氣,詭異地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在人的口鼻之間,令人作嘔。
院落圍牆高聳,黑漆大門閉,門上竟掛著三重沉重的青銅大鎖。門前不見燈籠,只有兩盞幽綠的氣死風燈在寒風中搖曳,映照出門口四個按刀而立、面冷如鐵的守衛。這裡不像救死扶傷的醫館,更像一座守備森嚴的死牢。
謝卿與蕭伏在對面一座配殿的影裡,目如炬。
“就是這裡,‘藥人司’。”謝卿的聲音得極低,帶著冰冷的寒意,“冰窖與火房,都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