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當夜,大雪並未如人們期盼的那樣停歇,反而變本加厲,扯絮拋棉般傾瀉而下,意圖將這座皇城連同剛剛發生的一切腌臢與榮耀都徹底掩埋。
就在這萬籟俱寂、宮門早已下鑰的深夜,京城正南的永定門,卻在那沉重得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中,被緩緩推開。
沒有儀仗,沒有喧譁,甚至沒有火把。
一騎如同破開雪幕的孤鋒,悄然馳出。
謝卿端坐於馬上,上早已卸去了白日那華麗的郡主朝服和象徵的釵珠翠。取而代之的,是一打磨得鋥亮、線條冷的銀白細鎧,鎧甲並非全覆蓋,而是關鍵部位防護,兼顧了靈活與防。玄的大氅披在後,風雪撲面而來,吹得大氅獵獵作響,出裡火紅的戰袍襯裡,如同冰原上唯一燃燒的火焰。臉上依舊覆著那半張玄鐵面,只出一雙沉靜如寒潭、卻比這冰雪更冷的眸子。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被風雪籠罩的、權力織的巨大牢籠,目徑直投向南方,那片更加遼闊、也更加兇險的天地——北疆。
在後,永定門高大的門樓影裡,影影綽綽地跪伏著無數影。那是得到訊息、自發前來送行的員。他們跪在及膝的深雪中,凍得瑟瑟發抖,卻無人敢出聲,只是沉默地叩首,表達著一種複雜的緒——有敬畏,有恐懼,或許還有一不甘。這位剛剛以雷霆手段廢黜皇后、又輕描淡寫拒絕後位的子,的心思和力量,已遠超他們的理解範疇。
更遠,皇宮東南角一座平日裡用於觀景的雪樓上,一點孤燈如豆。窗後,皇帝蕭睿披著厚重的狐裘,面沉得幾乎要與這夜融為一。他死死盯著樓下那道即將消失在風雪中的銀影,五指攥著冰冷的窗欞,指節泛白。恨意、忌憚、屈辱......種種緒在他中翻騰,幾乎要破而出。可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離去,帶著無上的兵權與民,再次奔赴能讓更加龍歸大海的北疆。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將那滔天的恨意強行下,化作眼底最深沉的鷙。
謝卿對後的目恍若未覺。輕輕一抖韁繩,戰馬噴著白的霧氣,邁開蹄子,便要衝前方無盡的雪幕。
然而,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頂著風雪從道旁疾馳而來,馬上是一名穿著宮中服飾的老太監,他手中高高舉著一卷杏黃的絹帛。
“玦郡主留步!太皇太后懿旨!”
老太監氣吁吁地勒住馬,幾乎是滾鞍落下,跪在雪地中,雙手將懿旨舉過頭頂:“郡主!太皇太后懿旨!雪夜嚴寒,路途險阻,請您暫留京城,待風雪稍歇再行不遲!太后娘娘已在宮中備下暖閣,有要事相商!”
這幾乎是明晃晃的挽留和施恩了。若是尋常臣子,早已激涕零。
謝卿勒住馬,微微側頭,目落在那捲杏黃懿旨上,卻沒有手去接。
風雪更大了一些,幾乎要將老太監和他手中的旨意一同淹沒。
“多謝太皇太后厚。”謝卿的聲音過風雪傳來,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然北疆軍如火,災民飢寒迫,片刻延誤,恐生大變。臣職責所在,不敢貪圖安逸。煩請回稟太皇太后,臣心意已決,北疆不定,無回京。待他日山河無恙,再宮向太后娘娘請罪。”
說罷,不再停留,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猛地竄出,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茫茫風雪之中。將那捲代表著宮廷最後挽留的懿旨,以及傳旨太監驚愕無措的表,徹底拋在了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