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蕭子玄的人頭滾落在地,在潔白的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驚心的猩紅軌跡,臉上還凝固著那瘋狂而嘲諷的表,雙目圓睜,死不瞑目,死死著沉蒼穹,彷彿在進行著最後無聲卻最惡毒的控訴。
蕭睿如同被滾油潑中,發出一聲淒厲不似人聲的尖,猛地鬆開刀柄,彷彿那刀柄燙手一般,那把沉重的鬼頭刀哐噹一聲掉落在地,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他踉蹌著向後跌退,一屁癱坐在冰冷溼的地上,雙手瘋狂地、徒勞地拭著臉上的鮮和可能的腦漿,渾劇烈抖,涕淚橫流,儀態盡失,徹底崩潰失態。
百之中,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驚呼、抑的乾嘔和劇烈的氣聲!許多人面死白,雙發,幾乎站立不住,紛紛低下頭或以袖掩面,不敢再看這如同修羅地獄般的恐怖一幕,一些心理承能力稍弱的員甚至直接暈厥過去,被同僚勉強扶住。
謝卿面無表地鬆開手,看也沒看癱在地、狀若瘋魔的皇帝,彷彿剛才只是完了一個微不足道、例行公事的儀式環節。從容轉,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無暇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極其仔細地拭著濺到手背上那幾滴礙眼的珠,作優雅而冷酷,彷彿沾染的不是鮮而是塵埃。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端坐、如同泥雕木塑般的太皇太后,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推開邊想要攙扶的,一步步,巍巍地,彷彿用盡了生命中最後所剩無幾的氣力,走下階,走到那尊巨大的、還在緩緩滴落新鮮、散發著濃重腥氣的青銅鼎爐之前。
一名侍早已躬備好筆墨——並非尋常墨,而是濃稠如、猩紅刺目的硃砂!
太皇太后出枯瘦如柴、佈滿深褐老年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支飽蘸硃砂、沉重無比的巨筆。筆尖飽蘸的硃砂不斷滴落,在潔白無瑕的雪地上砸開一朵朵小小的、目驚心的花,如同蒼天在泣。
向那開的、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宗廟正殿,向那層層疊疊、沉默不語卻似有無形力的牌位,渾濁的老眼中滾下兩行混濁滾燙的熱淚,淚水衝開臉上厚重的脂,出底下深刻的、象徵著歲月與痛苦的皺紋,那淚水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愴、徹骨的絕、無法言說的憤怒與......一種近乎毀滅的、同歸於盡的決絕。
然後,用盡全殘存的力氣,將那抖不止的筆尖,狠狠地按在冰冷堅、刻滿歲月痕跡的青銅鼎爐外壁上,如同用自己乾枯的骨頭在,傾注了所有的恨與痛,寫下了一個巨大、淋漓、扭曲、目驚心、彷彿在泣吶喊的字——
“罪”!
硃砂如,筆虯結掙扎,彷彿凝聚了所有的痛苦、不甘與最惡毒的詛咒!
寫完之後,彷彿被徹底空了所有的氣神,巨筆手落地,發出哐噹一聲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猛地彎腰劇烈咳嗽起來,竟咳出了一口暗紅的、濃稠的鮮,直直噴濺在那剛剛寫好的、未乾的、淋漓的“罪”字之上!
鮮與硃砂混合在一起,蜿蜒流下,愈發顯得猙獰刺目,如同一個永遠無法癒合、深刻見骨的傷口,烙在了宗廟的神之上!
抖著,從懷中取出那方平日珍無比、象徵著後宮至高權威的凰金印,狠狠地、決絕地蘸滿了那混合著硃砂與自己心頭的粘稠紅,然後,用盡最後一氣力,將其死死地、用力地按在了那巨大的“罪”字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