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寅時的京城，萬籟俱寂，彷彿一頭蟄伏的巨，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中屏息。寒意刺骨的夜風在空的街巷間穿梭，捲起幾片枯葉，發出簌簌的輕響。遠傳來打更人沉悶的梆子聲，一聲接一聲，不不慢，卻像是在為這死寂的夜晚敲著喪鐘。然而，在這片沉睡的城池中，攝政王府卻如同黑暗汪洋中一座孤傲的燈塔，每一扇窗欞都出灼灼燈火，與周遭的漆黑形尖銳對峙，無聲地宣告著不尋常的盪。
軍機堂，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數十盞琉璃燈盞盞高懸，將偌大的廳堂映照得纖毫畢現，恍如白晝，卻也投下無數搖曳晃的影，平添幾分詭譎。一幅巨大的邊關地形圖如同一道沉重的帷幕，覆蓋了整面北牆，其上山脈蜿蜒如龍，河流縱橫如網，城池關隘星羅棋佈。而廳堂中央，那座耗費無數心打造的沙盤，此刻更像是一個微的戰場。山川河流的起伏被細膩地刻畫，每一關隘城池都栩栩如生。然而，所有人的目都死死鎖在沙盤一隅——黑風口的位置，一面猩紅的小旗刺目地在那裡，而旁邊的烽火臺模型，正持續不斷地閃爍著不祥的、刺眼的紅，那紅如同瀕死者的最後脈搏，急促而絕，無聲地尖著“邊關告急”！
謝卿孤立於沙盤前，形在明亮的燈火下顯得愈發單薄，卻又著一不容置疑的堅韌。著一襲墨常服，面料是頂級的暗紋綢緞，只在袖口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低調中著不容侵犯的威儀。連日來的殫竭慮，在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影，如同水墨畫中淺淡的渲染。然而，那雙眸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宛如浸在寒潭中的星辰，在跳的燭映照下，銳利得能穿一切迷霧。的指尖，此刻正重重地點在黑風口那個微的關隘模型上，力道之大，幾乎要讓那脆弱的模型崩裂。眉頭蹙起，形一個深刻的川字，彷彿正承著千鈞重。
沉重的腳步聲自後響起，打破了室令人窒息的寂靜。蕭快步走，帶來一夜的寒涼。他今日亦穿著正式的深紫親王常服，玉帶束，勾勒出勁瘦的腰，步履間依舊保持著皇室宗親的雍容氣度。然而，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如同蛛網般細細地纏繞在眼角邊，連眼下也帶著一睡眠不足的影。他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墨跡似乎還未完全乾的急報，幾乎是擲在了紫檀木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八百里加急！叛軍連夜突襲，黑風口......失守了。守將張將軍，力戰殉國。”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謝卿猛地抬起頭，燭在瞳孔中劇烈地跳躍了一下，映出一片冰封般的凜冽殺意。“狗急跳牆了！”的聲音得很低，卻像淬了冰的刀刃，刮過每個人的耳，帶著一種能將空氣凍結的銳利，“他們這是算準了新政初行，朝局未穩，想在邊關最脆弱的地方，撕開一道淋淋的口子，讓戰火重新燒起來！” 話語雖輕，卻讓整個軍機堂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無形的力如同不斷收的絞索，令人呼吸困難。窗外的黑暗，似乎也變得更加濃重，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過窗紙，窺視著這決定帝國命運的一刻。
蕭凝視著沙盤上閃爍的紅，沉聲道：“朝中已有大臣上奏，認為當趁此機會將保守勢力連拔起。兵部侍郎甚至提議借平叛之名，清查所有與宗室往來切的員。”
謝卿指節輕叩沙盤邊緣，發出清脆聲響：“這正是我最擔心的。若按此行事，只怕會得朝中人人自危，反而將觀之輩推向叛軍。”轉面對蕭，目如炬：“我們要分的不是忠，而是真偽。有些人是真心反對新政，有些則只是被宗室脅迫。若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清除，才是真正中了叛軍下懷。”
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