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月如水銀瀉地，將雪原照得通。每一粒雪晶都折出冷冽的寒芒，遠遠去，整片雪原彷彿在幽幽燃燒著藍的火焰。寒風掠過峽谷時發出嗚咽般的嘶鳴，捲起的雪粒擊打在巖壁上，沙沙作響，如同萬千細沙在壺中流，預示著決戰時刻的迫近。
峽谷深，約可見幾點微弱的營火，像是巨暗紅的瞳孔，在夜中明明滅滅。而與之相對的，是東側高地上那一排排靜默的白影——他們如同雪地中生長的幽靈，與這片冰天雪地渾然一。只有偶爾兵折的冷，暗示著這是一支蓄勢待發的銳之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殊的寒意，不僅僅是風雪帶來的凜冽，更帶著鐵與的氣息。這是一種大戰將至的迫，彷彿整個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第一滴染紅這片純白。就連慣常在雪夜出沒的雪狐、雪兔，此刻也都銷聲匿跡，彷彿知到了這片土地上即將發的腥風雨。
峽谷上方的夜空，浮雲如紗，時而遮掩月華，讓雪原陷深沉的墨；時而云開月現，天地間頓時亮如白晝。這明滅不定的線，為即將到來的廝殺更添幾分詭譎。在這片被月浸的雪原上，每一雪丘後都可能暗藏殺機，每一道巖中都可能蟄伏著奪命的利刃。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風忽然小了，雪落無聲，連巖壁上積雪落的聲響都戛然而止。整片天地彷彿凝固了一般，唯有天邊那冷月，依舊漠然地凝視著這片即將被鮮浸染的雪原。在這死寂之中，一種無形的殺氣卻在空氣中瀰漫、凝聚，彷彿一張逐漸拉滿的弓，隨時都可能迸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雪原依舊純白，月依然清冷，但任誰都能到——這片看似平靜的雪野，已然了一座天然的角鬥場。而黎明來臨之時，這裡的積雪必將被熱融化，這片純淨的白，也註定要被戰爭的殘酷所染紅。
謝卿佇立在峽谷東側的高地邊緣，形拔如雪中青松。銀甲外罩著的白斗篷在月下泛著清冷的澤，與周遭的雪原完融合。斗篷的兜帽半掩著如玉的容，月流淌在線條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的廓。幾縷墨髮從兜帽中逸出，在寒風中輕舞，時不時拂過抿的瓣。
握住千里鏡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因長時間暴在嚴寒中微微發紅，卻穩如磐石。兜帽影下，一雙明眸比夜空的寒星更加璀璨，此刻正過千里鏡，銳利地掃視著峽谷的每一個角落。那目彷彿能穿黑暗，察一切藏的危機。
“赤勒汗殘部兩萬人，全部駐紮在峽谷。”霍三孃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手中的羊皮地圖在寒風中微微。這位年過四旬的將鬢角已染霜，但目依舊銳利如初。出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標記：“他們利用峽谷地形，將糧草輜重安置在峽谷最深，主力部隊分作三隊，呈犄角之勢佈防。”
謝卿緩緩放下千里鏡，月恰好照亮整張面容。那是一張兼與剛毅的臉龐，柳眉斜飛鬢，鼻樑高如玉雕，因嚴寒略顯蒼白，卻依舊抿一條堅毅的直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平日裡如秋水般明澈，此刻卻凝結著寒冰般的銳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