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誰都不是傻子。在場的每一位員，心中都如同明鏡一般。這位剛剛以雷霆萬鈞之勢，在供奉列祖列宗的宗廟之前，完了對盤錯節的宗室勢力腥清洗的攝政王，在此等敏得如同繃弓弦的時刻，突然駕臨掌管天下錢糧稅銀、帝國命脈所在的戶部，其目的，怎麼可能僅僅是簡單的“視察”？
“山雨來風滿樓”——這句古老的諺語，此刻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了每一位戶部員的心頭。而那毀滅的山雨尚未傾盆，這前奏的“風”，已然帶著席捲一切的肅殺，吹得他們魂飛魄散，心膽俱裂。一些心理承能力稍差的低階員，甚至已經開始牙關打，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更添幾分恐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盯在那扇閉的王駕車門上，等待著那位決定他們命運、乃至帝國財政走向的人，現的那一刻。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鑾駕如山峙嶽立般停穩，連最細微的晃也無，顯示出馭手高超的技藝與整個儀仗隊伍的絕對紀律。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所有跪伏在地的員都屏住了呼吸，連最細微的料聲都消失了，只有心臟在腔裡狂跳的“咚咚”聲，擂鼓般敲打著自己的耳。
一名披玄甲、型魁梧的親衛統領，以無可挑剔的敏捷與恭敬，大步上前。他單膝微屈，出覆著鐵甲的手臂，作卻異常輕地握住了那垂著墨流蘇的車簾邊緣。隨著他手臂穩定而緩慢地後拉，厚重的錦緞車簾被悄然掀開，彷彿揭開一個重大儀式的序幕。
率先闖眾人因極度張而低垂、卻又忍不住向上窺視的眼簾的，是一雙踏在鎏金踏腳上的玄錦緞靴子。靴子的用料是頂級的暗紋雲錦，在熹微的晨下，只能約看到其上游走著用更深的玄線繡出的繁複暗雲紋路，唯有當線角度恰好時，才會反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斂的金澤，於低調中出難以言喻的奢華與權威。靴筒筆，一塵不染，顯示出主人極致的嚴謹與潔淨。
接著，謝卿的影，便完整地顯在這片肅殺而寒冷的晨之中。
今日果然未曾穿著那套象徵著親王尊位、卻略顯冗贅繁複的正式禮服，而是一與鑾駕同的玄常服。但這常服的剪裁卻極為考究，線條利落流暢，完地合著拔而矯健的姿，既便於行，又毫不減威儀。料是某種帶有細微澤的厚緞，隨著細微的作，線流淌，彷彿有暗夜在其上流。墨玉般烏黑潤澤的長髮，並未梳複雜的髮髻，僅用一看似樸素無華、實則木質溫潤罕見的烏木長簪鬆鬆挽起，幾縷不聽話的髮垂落在頰邊，更添幾分隨中的不羈。這種簡潔，反而將潔飽滿的額頭、以及那雙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的眼眸，毫無保留地凸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