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陛下，東南大捷，可喜可賀。”蕭走上前，躬道，“然，俞大猷戰報中提及，‘龍王’重傷遁逃，生死不明。此人關係四海商盟餘孽，更與朝中‘燭龍’勾連甚深，若不除，終是心腹大患。且，臣方才接到沈煉過另一條秘渠道傳來的信。”他取出一封沒有火漆、看似普通家書的信件，呈上，“信中有些......戰報未盡的細節，及關乎‘燭龍’的進一步線索。”
謝卿心頭一凜，接過信。信是沈煉親筆，以暗語寫，經蕭翻譯後附在旁邊。容比方戰報更為詳細，也更為目驚心：
詳細描述了“龍王”武功高強、法詭異、短刃淬毒，以及其最後重傷跳海的形，認為其生存可能不大，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已命人沿海搜尋。提及從“龍王”旗艦艙室搜出的、與“燭龍”往來未寫完的信件及賬目草圖（已隨戰報附上），並補充了關鍵一點：在清查海盜旗艦時，發現一批最新式的西洋自生火銃（燧發槍）和優質火藥，其制式與近期兵部武庫司“報損”的一批軍械，驚人相似！且火藥包裝上的暗記，也與朝廷工部軍局特定批次產品吻合。這批火數量不多，但出現在海盜旗艦上，意義非凡。
沈煉在信中分析，能接到兵部武庫司“報損”軍械、工部軍局特定批次火藥，並能將其神不知鬼不覺運出京城、輾轉千里送到海盜手中的，絕非趙文華一個通政司右參議能做到。其背後，必然有一條涉及兵部、工部，甚至可能更高層級的秘輸送鏈條！而這條鏈條的頂端，很可能就是“燭龍”！此人不僅傳遞報，更在暗中資敵，以朝廷的軍械，武裝海盜，其心可誅！
此外，沈煉還提及，在審訊被俘的海盜小頭目時，有人含糊提到，曾聽“龍王”心腹酒後失言，說“京裡的大人”答應，只要此事（奪取澳門）功，便會推朝廷“開海”，並許給“龍王”一個“名正言順”的份和地盤。這進一步印證了“燭龍”所圖甚大，絕不僅僅是錢財，更可能涉及朝廷海貿政策乃至東南格局的重塑！
信的最後，沈煉寫道，他與朱影正據這些新線索，在廣東暗中深挖，同時嚴監控可能與兵部、工部流失軍械有關的船隻、商號。請陛下與王爺在京城，務必重點徹查兵部武庫司、工部軍局，尤其是近一年來的“報損”、“損耗”、“試驗”記錄，以及相關經手吏。
看完信，謝卿剛剛因捷報而稍緩的心，再次沉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寒。不僅通敵賣國，洩軍機，更在資敵以利！用大周工匠心、朝廷帑銀製造的良火，來屠殺大周的將士，威脅大周的海疆！此等行徑，已與謀逆無異！而“燭龍”所圖，更是令人心悸。開海？名分？地盤？他是想與海盜、西洋人勾結，在東南生生造出一個國中之國，一方諸侯嗎？還是說，其背後有更龐大的政治野心？
“兵部武庫司......工部軍局......”謝卿放下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書房格外清晰，“蕭，你怎麼看？趙文華是通政司的棋子，那兵部、工部這條線，又會牽出誰？”
蕭神冷峻，沉道：“陛下，武庫司掌管全國軍械儲存、調配、核銷，軍局負責製造。能在這兩手腳，瞞天過海，將火火藥運出，絕非易事。需有掌印郎中、主事等級別的員配合，甚至可能需要更高層級的默許或掩護。兵部尚書馬森，是陛下登基後提拔的老臣，向來以謹慎持重著稱，但其下屬是否乾淨，難說。工部尚書朱衡，更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佈工部，其子朱紈曾任浙江巡，力主海，打擊走私，與海商集團結怨甚深，後被勸罷，鬱鬱而終。朱衡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其對開海、對東南海商態度複雜。但以此斷定其通敵，證據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