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還有那瞬間浸溼了月白襟的、滾燙的。
這個在朝堂上面對千夫所指、在斷魂崖邊七日不眠、在太極殿中談笑間決定他人生死的男人,此刻,在面前,褪去了所有堅的外殼,哭得像個走失了最珍貴寶、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回的孩子。無聲的淚水,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訴說他這七日所承的煉獄般的煎熬。
謝卿的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並非習慣於親接的人,更不習慣如此直接洶湧的表達。但到懷中軀那無法抑制的抖和襟上迅速擴大的溼意,冰冷的心湖彷彿被投了一顆熾熱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抬起手,輕輕落在了他微微抖的、寬闊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背上,小心地避開了傷,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地拍著。
沒有說話,也沒有安。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這七日的生死相隔,七日的絕守候,七日的外困,所有的恐懼、悲傷、憤怒、孤獨,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與後怕,都在這個無聲的擁抱與滾燙的淚水中,得到了最徹底的融、宣洩與沉澱。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只有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以及窗外細微的蟲鳴。
蕭的抖漸漸平息下來,但那的擁抱卻沒有鬆開分毫。他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錯,素日俊朗的容顯得有些狼狽,但眼神深,卻多了某種更加厚重、更加執拗、彷彿經歷烈火煅燒後重新凝練出的東西。
“我以為......”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中磨出來的,帶著淚的痕跡,“我真的......要失去你了。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像是凌遲。”他閉上眼,復又睜開,裡面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與眷,“斷魂崖下的霧,那麼濃,那麼冷......我找不到你......哪裡都找不到......”
謝卿看著他,看著這個一向冷靜自持、溫潤如玉的男子,此刻為流出的全然脆弱與恐懼。出指尖,輕輕拭去他眼角殘留的溼意,作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與......憐惜。
“我說過,”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待山河大定,海晏河清,我便冠霞帔,堂堂正正再嫁你一次’。誓約未,我怎敢......輕易赴死?”
不是“不敢死”,而是“不敢輕易赴死”。因為有承諾要兌現,有抱負要施展,有......他值得活著回來。
蕭渾一震,握住拭淚的手,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著指尖那微涼卻無比真實的,那是活著的溫度,是失而復得的珍寶。“以後再不許......再不許這樣。”他語氣近乎哀求,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面對何種絕境,都不許再以犯險,不許再離開我的視線......若再有下次,”他凝視著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無論上天地,碧落黃泉,我都會隨你去。絕不再獨活。”
這不是話,是誓言。是以生命為注的、同生共死的盟約。
謝卿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深與決絕,心中最堅、最寒冷的一角,似乎也被這熾熱而純粹的,悄然融化。沒有輕易承諾,因為知道,前路依舊遍佈荊棘,謀與暗箭不會消失。但點了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堅定地。
“蕭,”看著他,眼神清亮如寒潭映月,褪去了朝堂上的冰冷威儀,只剩下面對他時的坦誠,“這七日,我墜深淵,徘徊於生死之間,也......看清了許多。”
微微蹙眉,彷彿在組織語言:“過去,我或許......過於相信雷霆手段能掃清一切障礙,過於相信新政的明能驅散所有暗。但這一次,讓我明白,仁慈與懷,或許可以贏得一時的安穩與人,但無法除百年積弊下盤錯節的毒瘤,無法震懾那些藏在影中、時刻準備撲上來撕咬的豺狼虎豹。”
的聲音漸冷,帶著一種淬鍊後的堅:“從今日起,我的路,或許會更冷,更,流的......也會更多。我會用更直接、更徹底的方式,去清除障礙,去推行變革。哪怕......揹負罵名,哪怕被稱為‘暴君’、‘妖’,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