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謝卿靜靜地側躺著,看著近在咫尺的睡,心中湧起一複雜難言的緒,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織在一起,最後沉澱為一種深邃的、沉甸甸的慨嘆。昨日種種,如同水般漫過心間——
祭壇高聳雲,一步一步踏上那象徵天命的臺階,耳邊是禮樂莊嚴,眼前是旌旗蔽日。文武百、宗室勳貴、外國使節分列兩側,黑的人群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穿著那特製的、紋飾繁複到極致的玄十二章紋帝王袞服,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卻又堅定如鐵。然後,是告天祭文,是金冠加,是玉璽手,是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浪,幾乎要將祭壇掀翻。那一刻,站在權力的最頂峰,俯視著匍匐的眾生,到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與巨大的孤獨。但當轉,看向側同樣著隆重禮服、卻始終落後半步、以守護者姿態肅立的蕭時,那份孤獨被悄然驅散了一些。他眼中的芒,比祭壇下的萬千燈火更亮,那是毫不掩飾的支援、全然的信任與深沉的。
接著是繁瑣到極致的典禮,祭祖,告廟,賀,宴飲......像一尊心裝飾的玉像,在無數目的審視與朝拜中,完著每一個規定的作,說著每一句該說的話。臉上的笑容得而威儀,心中的弦卻始終繃。直到夜深沉,回到這乾元宮,卸下沉重的冠冕與華服,只剩下的紅綢中,與同樣卸去繁瑣禮服的蕭相對時,那份繃才稍稍鬆懈。
沒有尋常新人的與無措,只有劫後餘生、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相惜。他執起的手,指尖冰涼——原來,鎮定如他,在面對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更是這天下共主時,也並非全然平靜。他的手心有薄汗,握著手的力道有些。他們沉默地對視了許久,誰也沒有先開口,彷彿千言萬語都在那織的目中傳遞了。然後,他出手,極其輕地、帶著珍而重之的意味,上了的臉頰,指腹溫暖而略微糙,帶著常年習武握劍留下的薄繭。閉上眼,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那是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再然後,是一個帶著無盡憐惜與誓約般鄭重的吻,落在的額頭,輕輕印下,如同烙印。
沒有更多的言語,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兩人只是相擁而眠,在經歷了驚心魄的權力更迭、生死考驗後,這種純粹的、安靜的相擁,比任何話或之親都更能彼此疲憊不堪的靈魂。他環著的腰,將整個人攏在懷中,下抵著的發頂,呼吸漸漸平穩綿長。而,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上清冽好聞的、混合了淡淡墨香與松柏氣的味道,終於卸下了所有心防,沉了黑甜的夢鄉。
一夜無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