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知道,不早了。帝王起居,自有嚴格時辰規制。雖然昨日大典異常疲憊,今日早朝或許會比平日推遲半個時辰,以示恤,但絕不可能放任自己沉溺於溫存。無數雙眼睛在看著,無數顆心在揣測,無數張在議論。這位以子之、在經歷“薨逝”風波後強勢歸來回、以鐵手腕肅清朝堂、最終在各方勢力博弈與民眾呼聲中被推上至尊之位的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日朝會,會如何表現?是會因新婚而懈怠?還是會迫不及待地彰顯權威?是會延續攝政時期的強作風,還是會有所緩和?每一個細節,都會被放大解讀。
“該起了。”輕聲道,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卻已恢復了慣常的清晰冷靜,如同玉石相擊,在寂靜的寢殿顯得格外清晰。
蕭終於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是極漂亮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裡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凌厲七分深沉。此刻初醒,那眼底還帶著些許迷濛的水汽,如同籠罩著晨霧的深潭。但很快,那迷濛便如水般退去,出其下深邃清明的眸,銳利而清醒,彷彿從未沉睡。他看著,眼神在短暫的茫然後迅速聚焦,變得清醒而專注,那目中有毫不掩飾的與溫,有深沉的關切與恤,還有一瞭然的凝重——他同樣清楚今日朝會的重要。
他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用目細細描摹的眉眼,彷彿在確認什麼,又彷彿在無聲地給予力量。從潔的額頭,到纖長而略顯英氣的眉,再到那雙總是沉靜如寒星、此刻卻因初醒而帶著些許氤氳水汽的眼眸,直的鼻樑,淡的,最後停留在優的下頜線條上。他的目專注而虔誠,如同信徒仰神祇,又如同匠人審視自己最完的作品。片刻,他才低低開口,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清越,帶著晨起的微沙:“頭疼嗎?上可還乏?”他知道昨日那套行頭有多沉重——僅那頂九金冠就重達近十斤,那袞服更是裡外多層,刺繡繁複,穿戴著行都需格外小心。他也知道那場持續了整整一日的儀式有多耗費心神力——每一步都不能錯,每一句話都要斟酌,要應對無數人的目與心思。
“無妨。”謝卿搖搖頭,撐著手臂慢慢坐起。錦被隨之徹底落,出只著紅綢中的窈窕姿。墨黑的長髮如最上等的綢緞般傾瀉在肩頭背後,襯得的在晨朦朧中愈發白皙細膩,甚至著些許脆弱的明,那是重傷初愈、又連日勞累的痕跡。但的脊背得筆直,脖頸的弧度優而充滿力量,那種從骨子裡出的堅韌、從容與不可摧折的意志,瞬間沖淡了外表的,讓即便著寢、散發素,也自有一令人不敢的凜然氣度。
蕭也隨之坐起,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那約可見的、淡的疤痕——形狀並不規則,位於左上方,靠近心臟的位置。那是斷魂崖下,為了在絕境中奪取一線生機,親手用匕首剖開自己膛、置那半枚可以調北境大軍的虎符時留下的印記。傷口的皮早已癒合,但疤痕猶在,如同一個永恆的烙印,銘刻著那段生死掙扎的慘烈,也見證著的決絕、勇氣與涅槃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