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謝卿接過那份尚帶著墨香的奏章，並未立刻翻開細看，而是將目投向下方持笏而立的蘇文卿，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蘇卿所慮周詳，思之深遠。大赦天下，固本安民，確為當務之急。然，赦免之尺度分寸，需有法可依，有前例可循，更需結合當下時局與民間實，不可泥古，亦不可草率。卿等所議草案，以何原則為準繩？”
蘇文卿恭聲答道，條理分明：“回陛下，臣等反覆商議，所擬原則有三，敢為陛下陳之。其一，罪在不赦者，明確界限。除謀反、謀大逆、謀叛、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等十惡重罪，以及貪墨軍餉資敵、通敵叛國、屠戮百姓之首惡元兇外，其餘各等罪愆，皆在酌考量寬宥之列。此乃固守國法底線，不容撼。”
“其二，優先寬宥者，現仁政。凡因朝廷舊制不合時宜所累，或因天災、戰、荒、貧苦無依所迫，而犯竊盜、鬥毆傷人、逃稅避役等輕罪者，查明確系有可原，並非本兇頑，當優先予以寬宥，或減刑，或釋放，給予其改過自新、重為良民之機。此乃陛下恤民瘼，仁德及於囹圄之現。”
“其三，清理積案，以示清明。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於大赦詔頒佈之後，限一月之，對各地在押待審、久拖不決之案犯，完初步複核清理。確係冤案、錯案、或節輕微、可矜可憫者，即時釋放，登記在冊，地方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羈押。此舉既可清理積弊，加速獄訟，亦顯朝廷政令暢通，司法清明。”
他條理清晰，言簡意賅，顯然經過了充分準備與深思慮。殿百靜靜聽著，不員微微點頭。這三條原則，既現了新朝的仁政與寬和，爭取民心，也守住了法度的底線，尤其是將“十惡”和“貪墨軍餉、通敵叛國、戕害百姓之首惡”明確排除在外，算是堵住了可能借此包庇真正罪大惡極者的口子，也安了那些擔心“縱惡”而搖統治基的朝臣。
謝卿微微頷首，這才用修長的手指翻開奏章，目快速而專注地掃過上面麻麻的條款。奏章寫得很詳盡，不僅列出了三大原則，還據罪刑輕重、犯罪緣由、在押時間、有無前科、退贓況等，分門別類擬定了不同的理意見，如“杖責以下，查無不法前科，立即釋放”“流刑以下，羈押超過三年，查無大惡，准予保釋”“死刑減為流刑，流刑減為徒刑”等等，並附有簡單的案例說明，可見蘇文卿等人確實下了功夫，非敷衍之作。
看完，合上奏章，並未立刻表態，而是將目投向丹墀之下肅立的百，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意味：“蘇卿所擬三條原則，思慮周全，甚合朕意。大赦天下，非為濫施恩典，收買人心，乃為糾偏補弊，緩解民間積年之疾苦，給予偶歧途者改過自新之機，使法度嚴明之中，亦存天理人。然，條款細則，關乎千萬人生死榮辱，朕尚有幾疑慮，需問分明。”
“陛下聖慮深遠，臣等恭聽聖訓，必竭誠以對。”蘇文卿躬，姿態愈發恭敬。
“其一，”謝卿指尖在奏章上輕輕一點，目銳利如刀，“關於‘因言獲罪’者。草案中言及‘因舊制所累’，可包括因議論朝政得失、批評吏不法、乃至非議朕躬、上書言事措辭激烈而獲罪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