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這個問題更為尖銳，直指吏治核心頑疾。貪墨是歷朝歷代難以治的痼疾，牽涉員眾多，上至中樞，下至胥吏，盤錯節，利益勾連。若在此次大赦中一概不赦，恐牽扯太廣，引起整個僚系的劇烈震盪，甚至可能迫使某些人狗急跳牆，串聯生事，影響地方穩定；若輕易赦免，又何以平民憤、正綱紀、樹新風？何以現新朝反貪決心？這其中的分寸拿，極為考驗政治智慧。
蘇文卿額角微微見汗，這個問題他們閣商議時分歧最大，爭論激烈。他謹慎答道，字斟句酌：“陛下明鑑，悉時弊。貪墨之害，確如陛下所言，如附骨之疽，侵蝕國脈。然，此類案件往往數量龐大，形複雜。有主索賄、敲骨吸髓者；有被迫行賄、同流合汙者；有數額巨大、民憤沸騰者；也有節相對輕微、且事後有所悔改者。且地方貪墨，往往與當地豪強、上級員、乃至京中權貴有所勾連，牽一髮而全。若一概不赦，恐......”他遲疑了一下，選擇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說法，“恐涉及員過眾，影響地方政務正常運轉，亦可能迫使某些人鋌而走險，匿罪證，對抗朝廷，甚至釀地方禍端。草案所議，是採取分化策略，除首惡元兇及數額特別巨大、節特別惡劣、民憤極大者外，其餘可視其節輕重、退贓是否積極徹底、有無檢舉揭發他人立功表現、平日聲如何等，酌理。或可免其刑責，但需追繳全部贓款贓，並削去職，革去功名，永不敘用，子孫亦不得科考為。”
這個理方案，算是典型的折中之策，既給了大部分中下層貪一條“生路”（免於牢獄之災或殺頭之罪），又剝奪了他們的政治生命和非法所得，算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也給了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退贓、檢舉），意圖在維持穩定的前提下，逐步肅清貪腐。
謝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的紫檀木面上輕輕叩擊，發出極有節奏的輕微聲響。殿落針可聞，所有員，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地方在京代表、以及與地方有千萬縷聯絡的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後背滲出冷汗。許多人的目瞟向丹墀下的蕭，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但蕭只是垂眸靜立，面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緒。
“貪墨之害，甚於洪水猛，甚於外敵侵。”謝卿緩緩開口，聲音冷冽如數九寒冰，帶著徹骨的寒意與毫不掩飾的憎惡，“虎狼食人，可見，可防可避；貪墨蝕國，無形無聲，卻能蛀空江山基，使民心離散，使政令不通，使忠良寒心，使國庫空虛。此乃亡國之兆，朕深惡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