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雷霆將至前那種低沉到令人心悸的氣,讓侍立一旁的流雲和高無庸不由自主地又打了個寒,將頭垂得幾乎到口,屏住呼吸,恨不能立刻排地裡消失。
“陛下息怒。”蕭沉聲道,將那份沉重的奏報輕輕放在書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他抬起眼,目堅定地迎向謝卿冰寒的視線,“周尚書已竭盡所能,連日勞,形銷骨立。然積弊太深,如病人沉痾,非尋常湯藥可醫。清丈田畝,及利益本,阻力重重,在江南、湖廣、四川等地,甚至發了多起被地方豪強煽、裹挾無知鄉民參與的,雖然已被當地駐軍與監察司聯手鎮下去,為首者伏法,但清丈進度已大大拖延,追繳的歷年積欠與田稅款,亦遠不如預期。鼓勵工商、整頓商稅,非一朝一夕之功,且地方吏奉違、盤剝依舊,甚至變本加厲,商民觀恐懼,市面反見蕭條,稅收自然不顯。至於鹽鐵茶專賣試行......”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深深的疲憊與凝重:“阻力更大。鹽商、鐵商、茶商,經營數代,利益盤錯節,與地方員、胥吏、乃至京中某些勳貴、部堂高,關係千萬縷,早已結鐵板一塊。試行地區,營的鹽場屢遭‘意外’破壞,新式鍊鐵爐被暗中搗毀,茶山被縱火;招標選出的新商,到舊商聯合打,貨源被斷,鋪面被砸,甚至家人安全到威脅。目前試點不僅未能盈利,反而因維護秩序、平息事端、補償新商損失而持續虧損,戶部已墊付不銀兩。”
他每說一句,謝卿眼中的寒冰就厚一分,周圍的空氣就更冷一分。
“所以,他們是在告訴朕,”謝卿緩緩站起,作有些僵地走到那扇半開的長窗前,背對著蕭,也背對著那份令人絕的奏報,看著窗外那片虛假的、明的、生機的春,聲音飄忽而冷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新政是錯的?朕所做的一切,革除積弊,肅清貪腐,節省用度,都是在自掘墳墓?這萬里江山,億兆黎民,就該繼續維持原狀,被那些蛀蟲一點點啃噬殆盡,直到油盡燈枯,社稷傾覆,才是正道?”
“陛下!”蕭也立刻站起,幾步走到側,並未靠得太近,卻以一種守護的姿態站立,目灼灼地、堅定無比地看著繃的、蒼白的側臉,看著抿的、失去的,“新政絕無錯!此乃富民強國、革除百年積弊、挽狂瀾於既倒之唯一正道!臣願以命擔保!然,正如臣方才所言,積弊太深,如病膏肓,臟腑皆腐,非尋常溫和藥劑可救,需用猛藥,甚至......需刮骨療毒!如今國庫空虛至此,正是舊疾反撲、毒發攻心之兇險徵兆!我們此刻需要的,不是遲疑,不是後退,而是更快、更猛、更有效、更能直擊要害的‘猛藥’!必須搶在毒發亡之前,將腐徹底剜去!”
“更快、更猛、更有效......直擊要害......”謝卿喃喃重複著他的話,霍然轉!寬大的月白袖袍隨著的作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的目如兩道實質的閃電,劈開凝固的空氣,直直刺蕭深邃的眼眸,“你說,什麼藥?哪一味藥,能立刻止住這崩壞之勢,填上這滔天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