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好！”謝卿站起，冕旒上的玉珠劇烈晃，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在奉天殿巨大的空間隆隆回響：
“北疆，有英國公、楊博；東南，有張居正、俞大猷；朝中改革，有高拱；穩定大局，有徐階；清查逆黨，有蕭、馮保！朕，已將棋局佈下！諸卿，各司其職，各盡其責，同心戮力，共度時艱！凡有翫忽職守、奉違、甚或與逆黨暗通款曲者，勿謂朕言之不預也！”
目如冰如電，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或激、或惶恐、或沉思、或漠然的面孔。
“自即日起，朝廷上下，需如臂使指，全力應對外之患！待北虜退，海疆靖，逆黨清，吏治明之日，朕，再與諸卿，共慶太平！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謝卿轉，在儀仗的簇擁下，離開了奉天殿。留下後一片心澎湃、卻又惴惴不安的朝臣。
新的格局，已然劃定。一場涉及軍事、政治、經濟、特務各個領域的全面較量，隨著這位年輕帝鏗鏘有力的話語，正式拉開了帷幕。而藏在暗的“燭龍”，及其策劃的“中秋”謀，又將在這場全面的對抗中，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無人知曉。
但風暴，已然來臨。
梅雨時節的杭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黏稠的溼意。細雨如，不分晝夜地飄灑，將西子湖籠在一片朦朧的煙水之中，遠山近黛，都失了往日的分明，只剩下水墨畫般氤氳的廓。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倒映著兩旁店鋪簷下昏黃的燈籠，行人稀疏，腳步匆匆，油紙傘如同雨中移的蘑菇。
已是掌燈時分。位於杭州城西、靠近錢塘江的一不起眼宅院，門扉閉，簷下只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在細雨中散發著孤零零的、微弱的芒。這裡是靖海伯、東南五省水師巡閱使俞大猷在杭州的一別業，平日裡有人來，只留幾個老僕看守，顯得格外清靜，甚至有些冷僻。
然而此刻，宅院的書房，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俞大猷一半舊的藏青直裰，未著服，花白的頭髮用一木簪鬆鬆綰著，揹著手，立在窗前，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夜雨，眉頭鎖一個深刻的“川”字。他年過五旬，面容清癯，是因常年風吹日曬而呈現的黝黑，額上、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記錄著無數海上征戰的滄桑與風霜。唯有一雙眸子，依舊銳利如鷹，此刻正閃爍著疑慮、凝重與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剛從水師大營回來不久。連日來，他親自督練新軍，整修戰船，補充火藥，防備著東南沿海可能因京城變故而再次蠢蠢的倭寇與紅夷。陛下開庫的旨意和銀子已經到了，確實解了燃眉之急，水師上下士氣為之一振。但俞大猷心頭那弦，卻繃得更了。陛下在如此艱難時刻，不惜用帑，甚至下罪己詔，這恰恰說明，局勢的兇險，遠超外人想象。而京城傳來的、關於“燭龍”逆黨、宮中驚變、乃至蕭王爺秘出京的訊息，更是讓他寢食難安。
蕭，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先帝最看重的年輕親王，智勇雙全，忠貞不二，是陛下如今最得力的臂膀。他突然秘離京，南下不知所蹤，陛下又明發詔書，命張居正總督東南，賜予臨機專斷、先斬後奏之權，甚至提及要查“燭龍”在東南的關聯......這所有的訊號，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東南，這片他俞大猷征戰半生、剛剛取得一場大捷的海疆，很可能藏著比倭寇、紅夷更加可怕、更加致命的禍！而這禍，或許就與那神秘的“燭龍”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