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陳太醫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蕭和疤臉，又看了看俞大猷凝重的神，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俞帥放心，老夫省得。”
他立刻上前，開始為兩人檢查傷勢，清理傷口，上藥包紮。蕭的傷勢雖重，但多是外傷失和疲勞染所致，未傷及本。疤臉的箭傷則麻煩些，箭頭需取出，且有染潰爛跡象，但陳太醫經驗富，應能理。
俞大猷退到一旁，看著陳太醫忙碌，心中卻已如驚濤駭浪。蕭帶來的訊息，必須立刻做出應對。他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略一沉，開始筆疾書。
第一封信，是給即將抵達東南的欽差大臣、總督南直隸等軍務的張居正。他以最晦但對方必然能懂的方式，提及“南京有變，商賈勾結，中秋不靖”，請張居正務必小心，加強護衛，並暗中調可靠兵馬，控制南京要害，尤其是長江水道。同時，暗示可藉助魏國公府之力（魏國公府在南京出手救助蕭，值得留意）。
第二封信，是給他最信任的幾位水師將領，如胡守仁、盧鏜、戚繼等人。命他們即刻起，秘整頓所部，清洗可疑人員，加強戰備，尤其是沿海各重要港口、水寨的防務，對往來商船嚴加盤查，重點監控那些與南京、與永嘉郡王、與特定海商有往來的船隻。信中用上了只有他們幾人才懂的語。
第三封信，則是給他安在南京、蘇州、松江等地的一些眼線和故舊，命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暗中打探黃錦、永嘉郡王、以及那幾位海商巨賈（沈榮、林道乾、鄭萬春）近期的向、人員往來、貨調，尤其注意是否有大規模兵、火藥、糧食的異常聚集或運輸。
寫完三封信，用火漆封，蓋上自己的私印。俞大猷喚來三名絕對忠誠、手敏捷的家將，低聲吩咐一番，將信分別給他們，命他們即刻出發，務必親手將信送到收信人手中，並帶來回音。
做完這一切，俞大猷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那弦，卻繃得更了。他知道，從此刻起，東南這片看似平靜的海疆，將因為他手中的這幾封信，因為蕭帶來的那個驚天秘，而徹底捲一場席捲天下的巨大風暴之中。而他，俞大猷，這位以靖海為己任的老將，將再次披掛上陣，不是為了剿滅尋常的海寇，而是要迎戰一條潛伏在帝國影深、意圖吞噬一切的“燭龍”！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雨帶著江風的腥氣撲面而來。遠，錢塘江的方向，傳來的、沉悶的聲，如同巨的低吼，預示著更加洶湧的波濤即將到來。
“中秋......”俞大猷著沉沉的雨夜，低聲自語，眼中寒如刀，“那就讓老夫看看，是你這條‘燭龍’攪風雲，還是我俞大猷的‘靖海’之劍，斬斷你的七寸！”
子時的更，在空曠的乾元宮迴盪，一聲，又一聲，緩慢而清晰，如同歲月的跫音，敲打著夜的寂靜，也敲打著案後那個孤直影的心絃。
謝卿獨自坐在案之後，上只披著一件墨綠的薄綢披風，裡面是月白的中，長髮未綰，如瀑般傾瀉在肩背。已經遣退了所有侍宮，包括流雲和高無庸。偌大的宮殿，只有案上一盞巨大的、雕刻著繁複龍紋的鎏金燭臺在燃燒，燭火跳躍，將纖瘦的影投在後巨大的、繪有萬里江山的紫檀木屏風上，明明滅滅，彷彿隨時會被這深宮無邊的黑暗與寂靜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