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而張大人的棋,才剛剛落下第一子。真正的較量,或許,從此刻才算真正開始。
夜更深,細雨未停,反而下得綿了些。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無邊無際的雨幕中暈染開一片片模糊而迷離的暈,彷彿無數只藏在黑暗中的、冰冷的眼睛,正靜靜地、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這座古老都城的核心區域,注視著那座曾經屬於中山王、如今掛著“欽差行轅”匾額的府邸,注視著其中那位剛剛抵達、便已漩渦中心的帝國重臣。
寂靜中,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永無休止,彷彿在訴說著這座城市千年的秘,也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而無的風雨。
夜如濃稠的墨,潑滿了紫城巍峨的殿宇。無星無月,蒼穹是一片沉鬱的、化不開的深黑。重重宮闕的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沉默地趴伏在大地上,只有簷角偶然反芻一點遠巡夜燈籠的微,轉瞬即逝。
司禮監值房,只點了一盞孤燈。
豆大的燈焰在青銅燈盞裡幽幽跳,將昏黃的暈勉強投到紫檀木大案的一角,以及案後馮保那張在影錯中顯得格外沉晦暗、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他獨自坐著,上那件象徵廷極高權位的深藍坐蟒袍,在昏暗線下失去了白日的華彩,褶皺深深,如同乾涸河床的裂,襯得他本就瘦削佝僂的形,愈發像一尊被歲月和權風乾了的木雕。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油水亮的沉香木佛珠,指尖傳來的卻並非溫潤,而是一片冰涼的、粘膩的溼——那不是汗,是一種從骨髓深滲出來、無論如何也驅散不掉的寒意,混合著恐懼、焦慮,以及一被到絕境的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