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他頓了頓,目似乎有意無意地,在跪在石臺前、被兩名壯漢死死按住的侯三和劉疤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緩:“老規矩,開香堂,有三件事要說,要辦。這第一件嘛......”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如同數九寒天屋簷下懸掛的冰稜,“咱們吃的這碗飯,是刀頭,閻王殿前打轉的買賣。腦袋別在腰帶上,今天不知明天事。能聚在一起,靠的是什麼?講的是一個‘義’字當頭,一個‘信’字為本!背信棄義,吃裡外,那是要斷所有弟兄活路,砸所有人飯碗的!”
他話音一落,廳氣氛驟然繃,如同拉滿的弓弦。所有目,齊刷刷地,如同實質的箭矢,向石臺前跪著的那兩個汙滿、瑟瑟發抖的影。
鄭萬春微微前傾,目落在侯三和劉疤子上,語氣甚至帶上了一彷彿痛心疾首的惋惜:“侯三,劉疤子。你二人,跟隨我鄭萬春,在這東南海上飄著,算算也有七八個年頭了吧?老子可曾虧待過你們?了你們一份吃食,還是短了你們一份賞銀?”
侯三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汙和汗水混合,糊住了半隻眼睛,他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和恐懼而完全變了調:“鄭老大!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我侯三對天發誓,對海神娘娘發誓!絕沒有背叛您,背叛兄弟們!是韓昆!是韓昆這小人誣陷我!他早就看我不順眼,想奪我的船和我手下弟兄!”
劉疤子也拼命扭,涕淚橫流,跟著喊:“鄭老大明鑑!明鑑啊!我們......我們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私藏了點這次買賣的散碎銀子,絕沒有勾結外人!是韓昆!他想排除異己,栽贓陷害!鄭老大,您要給我們做主啊!”
“哦?私藏銀子?栽贓陷害?”鄭萬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轉向如標槍般立在左側上首的韓昆。
韓昆獨眼中寒一閃,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幾樣用布包裹著的東西,雙手呈放在鄭萬春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他作沉穩,聲音嘶啞卻清晰:“鄭老大,這是從侯三艙房夾層裡,還有劉疤子袋中搜出的。請鄭老大過目。”
鄭萬春手,用兩手指,拈起最上面那封摺疊起來的信箋。信紙糙,展開後,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用炭筆寫的字,並非普通文字,而是一種夾雜著符號和代號的暗語。鄭萬春掃了一眼,不聲。韓昆在一旁低聲道:“已經讓‘老瞎子’(似乎是個懂暗語的人)看過了,是傳給北邊(很可能指長江口以北,或山東沿海)某聯絡點的暗信,容......涉及咱們上個月在‘白魚洋’截的那批蘇杭綢緞的詳細數量、接暗號,以及咱們船隊返航的大致路線和時間。”
鄭萬春放下信紙,又拿起那塊半個掌大小、非金非木、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複雜古怪、像盤蛇又像扭曲雲紋圖案的黑令牌,在手中掂了掂。“這玩意,瞧著可有點意思。不像咱們家裡的東西,也不像尋常水匪海盜的記號。”
韓昆道:“已經讓幾個早年跑過渤海、遼東的老兄弟辨認過,都說這紋樣,有點像......北邊‘長山島’一帶鹽梟私幫,或者某些專走漕運、水道生意的秘幫會用的接頭信。但又不完全一樣,似是而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