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袍要加身》第906章 他抬起頭(1)

作者:小貓夏夏·11天前

第906章

他抬起頭,向東南方向,那是大陸的方向,是俞大帥和胡將軍所在的方向,也是......無數無辜百姓賴以生存的家園的方向。

報,必須送出去。不惜一切代價。

他邁開腳步,影重新沒無邊的黑暗,朝著自己那間破木屋走去。海風在他後呼嘯,彷彿在嗚咽,又彷彿在咆哮。

將明未明之際,秦淮河上的畫舫笙歌早已散盡,只餘墨水面倒映沿岸零星的幾點燈火,在微涼的晨風中明明滅滅,像是沉睡巨偶然睜開的惺忪睡眼。整個南京城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睡夢中,唯有沿街更夫敲梆的單調聲響,在寂靜的街巷間空迴盪,一聲,又一聲,帶著說不出的空寂與不安,穿重重屋瓦,鑽進每個未眠人的耳中。

欽差行轅,張居正寢室外間的值房依舊燈火通明。

他並未就寢,依舊著月白棉布便袍,端坐於紫檀木書案之後。案上攤開著那本記錄著疑點賬目的厚冊,以及潘季馴白日里留下的數份急呈文。燭火跳躍,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映襯得愈發沉靜銳利,不見半分倦——唯有眼角細微的紋路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悄悄洩了這位當朝次輔已連續勞多日的事實。

遊七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手中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他腳步輕得如同貓行,直至將白瓷碗輕輕放在書案一角,才低聲道:“東翁,已過寅時三刻了。您用些羹湯,歇息片刻吧。算上路上那幾日,您已兩日未曾閤眼了。”

張居正沒有抬頭,目仍凝在賬冊某硃筆圈出的數字上。他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指尖冰涼,聲音略帶沙啞,卻依舊沉穩如磐石:“外間形如何?”

遊七後退半步,垂手稟報:“潘侍郎那邊已有作。他以徹查工程款項、整肅部務為名,連夜召集了工部都水司、營造司、以及應天府工房所有相關吏員,封存了最近三年所有與江防、織造、採買相關的賬冊文書,正在逐一複核。靜鬧得很大,不人都被從被窩裡了起來,工部衙門今夜燈火通明,算盤聲隔著兩條街都約可聞。”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那位王主事,被潘侍郎點名留在值房‘協理’,半步不得離。學生的人瞧見,他臉白得跟紙似的,後半夜時,握筆的手都在抖。”

“嗯。”張居正微微頷首,終於從賬冊上抬起眼,眸在燭火映照下幽深如潭,“雷聲大,雨點也要跟得上。潘季馴此人,雖有清名幹才,卻也固執倔強,不善權變。此番讓他做這明面上的‘雷公’,固然能震懾宵小,卻也容易將他置於明槍暗箭之下。他今日在堂上那份激憤,半是真,半也是做給我們看,表其心跡決心。”他端起蓮子羹,淺啜一口,溫熱的羹湯順著下,稍稍緩解了間的乾,“但願他莫要太過剛直,折了鋒芒。如今這南京城,需要的不是玉石俱焚的直臣,而是能劈開迷障的利劍。”

“東翁是擔心,有人會對他不利?”遊七眉間浮起憂

“未必是直接的‘不利’。”張居正放下瓷碗,碗底與紫檀木案几相,發出極輕的“咯”一聲響。他站起,在屋緩緩踱步,月白袍角拂過青磚地面,無聲無息,“彈劾、構陷、煽同僚排、甚至製造些無頭公案拖他後......這些都是場常用的刀子。黃錦在南京經營多年,樹大深,門生故舊遍佈各衙署。潘季馴此番跳出來,便是旗幟鮮明地站在了我們這邊,了某些人的眼中釘。接下來——”他腳步一頓,向窗外漸淡的夜,“彈劾他‘藉機斂財、排除異己、干擾部務’的奏本,恐怕很快就會像雪片一樣飛到通政司,飛到司禮監,甚至飛到陛下案頭。朝中那些拿了好的,或是與他有舊怨的,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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