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京中,馮保的“夜不收”,是否已經開始行?那黑暗中的利刃,能否斬開宮闈深的迷霧?陛下手中的棋,又落下几子?對東南,對司禮監,對那條潛藏已久的“燭龍”,年輕的皇帝究竟看到了第幾步?
千頭萬緒,如窗外秦淮河的暗流,在平靜的水面之下,洶湧激盪,等待著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而自己,便是那投石水、試圖攪這潭深水的人。是是敗,是澄清玉宇,還是折戟沉沙,皆在未知。
他吹熄了書案上多餘的蠟燭,只留下一盞。昏黃跳的暈籠罩著他拔而略顯孤寂的影,在後牆壁上投下巨大沉默的影,隨著燭火輕輕搖晃,彷彿隨時會融更深的黑暗。
遠,又一聲啼傳來,更顯天地空曠。
風,從窗隙間滲,帶著秦淮河清晨特有的溼潤與微腥,拂燭火,也拂了他額前一未束的發。
山雨來。
夜濃稠如墨,將紫城重重包裹。宮牆的影在稀薄如紗的月下顯得格外森然,如同蟄伏的巨,沉默地俯視著這座帝國最核心的城池。除了偶爾巡夜侍衛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遠約傳來的、如同嗚咽般的風聲,萬籟俱寂。連往日夜間穿梭往來的太監宮,此刻也似被這沉重的黑暗吞噬,不見蹤影。
馮保依舊坐在他那間沒有點燈的值房裡,如同一尊僵的泥塑。懷中的毒藥瓷瓶和手中握的冰冷鐵牌,似乎已與他失去了所有溫度的融為一。最初的恐懼、驚惶、不甘、憤恨,在這漫長而孤寂的等待中,早已被熬幹,剩下的只有一片深骨髓的麻木冰冷,以及在這冰冷深,依舊倔強燃燒著、不肯熄滅的一小簇名為“復仇”的火焰。
侄孫斷指的腥氣,彷彿還在鼻尖縈繞。那撮花白的頭髮,那枚小小的、冰涼的銀質長命鎖,一次次在眼前閃現。鄭貴妃(未來的威脅者)那看似溫實則殘忍的笑語,皇帝那平靜無波卻深不可測的目,還有那無不在、彷彿能穿宮牆的、“燭龍”冰冷殘忍的注視......這一切,如同無形的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一點點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