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籠罩下的劉家院子瀰漫著抑的焦糊味。
劉滿倉媳婦燒糊了一鍋飯,卻還在灶臺邊罵罵咧咧。
罵聲穿過薄薄的土牆,混著劉滿文的抱怨和劉宗的泣,在昏暗的堂屋裡織令人窒息的網。
劉大志蹲在門檻上,手裡的旱菸已經熄了很久。這個曾經在村裡說一不二的當家人,如今佝僂得像棵遭了蟲害的老樹。
外頭的風言風語比冬天的北風還刺骨,颳得劉家每個人臉上生疼。
“爹!您倒是說句話啊!”劉滿文一腳踢翻板凳,年輕的臉漲得通紅:“現在全村都說咱家閨是隻不下蛋的母!我親事都快黃了!”
劉大志媳婦聞言哭得更兇了,眼淚砸在補了又補的圍上。
想起今早去井臺打水時,那些婦人故意提高的嗓門,“恩將仇報”“算計婿”“人面心”,字字句句像鈍刀子割。
“我去找那個書呆子算賬!”劉滿倉抄起門後的扁擔就要往外衝,被他媳婦一把拉住。
“省省吧!”人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生疼:“你敢打顧斯年嗎?人家可是村裡的紅人,連支書都向著他!”
角落裡,劉宗捂著臉小聲啜泣。他右眼腫得睜不開,角還掛著。
剛才在村口遇見弟弟劉耀祖,那小子兜裡揣著大白兔糖,他不過是想要吃一塊,劉耀祖就像見仇人似的撲上來就打。
曾經跟在他屁後頭討吃的弟弟,現在看他的眼神像看條野狗。
“都閉!”劉大志突然暴喝一聲,菸袋鍋重重敲在門框上,震落一片灰塵。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劉宗抑的噎。
劉大志緩緩站起,混濁的目掃過滿屋狼藉。
短短半個月,這個家就像遭了瘟的圈,劉大志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可怕:“做飯……做桌好菜……請滿月和顧斯年來吃飯。”
“爹!”劉滿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倆咱家連累這樣,還要請著吃飯?”
劉大志沒理會兒子的抗議,轉向老伴:“把那隻下蛋的老母殺了,再去供銷社打半斤酒。”
說完他慢慢踱到裡屋,從箱底出個布包,裡面是家裡為數不多的積蓄,原本留著給劉滿文娶媳婦用的。
夜幕完全降臨時,劉家堂屋罕見地點起了兩盞煤油燈。
燉的香氣飄出老遠,引得路過的村民頻頻側目。
劉滿月進院門時,肚子直打。耳朵上還戴著那對銀耳墜,在燈火下閃著冰冷的。
顧斯年跟在後,手裡拎著兩包點心,臉上掛著恰到好的微笑。
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與憔悴的劉家人形鮮明對比。
“岳父。”顧斯年恭敬地行禮,將點心放在桌上:“一點心意。”
劉大志盯著那兩包印著“紅星供銷社”字樣的油紙包,心裡一陣陣疼,有這錢乾點什麼不好?
“坐吧。”劉大志指了指對面的長凳,目掃過躲在顧斯年後的劉耀祖:“耀祖,不認得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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