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海城煙雨朦朧,垂柳拂過白牆黛瓦,青石板路上傳來黃包車伕的腳步聲。
莊嚴的銅鐘敲過五下,聖約翰書院哥特式的尖頂下,一群著藏青制服的學子正魚貫而出。
人群中,一個著藏青學生裝的年格外醒目,他姿拔如修竹,面容清俊似皎月,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與生俱來的貴氣。
“顧爺好啊!”幾個生紅著臉向他問好。
顧雲軒微微頷首,角勾起恰到好的弧度,既不顯得熱絡,又不失禮數。
看到顧雲軒的笑容,幾個孩子面更紅,腳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幾分,一溜煙的便消失在了校門口。
顧雲軒走在最後,刻意與前面嬉笑打鬧的同學們保持著距離,他平制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確保那枚鎏金懷錶鏈恰到好地在口袋外。
這是顧雲軒努力維持的面件,雖然它的來歷本就不面。
“聽說顧家在海城有紗廠?”新來的轉校生小聲問道。
“何止。”梳著麻花辮的生低聲音:“我聽說他祖父是前清翰林,父親留過洋,家裡在觀前街有半條街的鋪面呢。”
顧雲軒聽著後窸窸窣窣的議論,脊背繃得更直了。
穿過梧桐葉,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影,他不聲地了袖口裡邊的補丁,那是他昨夜自己的,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這個月本來已經到顧雲軒去取生活費,但一想到那腌臢地方,顧雲軒便不願意前往,於是也只得委屈自己穿舊了。
學校門口,楚如蘭正倚車而立,今天穿了件藕荷旗袍,襟前彆著珍珠針,髮間簪了支鎏金點翠的蝴蝶簪子。
見顧雲軒進來,紅微揚,眼底卻閃過一冷意。
“顧同學。”聲音清脆如黃鸝:“昨日留洋歸來的張教授講法國文學,偏偏你告假,莫不是家裡又有什麼要事?”
在要事二字上咬了重音,引得周圍幾個生掩輕笑。
顧雲軒面不變,從牛皮書包裡取出裝本法文著作:“家父從黎寄來的原版,楚小姐若有興趣,可以借閱。”
書本燙金的書脊在晨中閃閃發亮,校門口頓時響起一片驚歎。
楚如蘭臉微變,分明派人查過,顧老爺子與顧先生意外過世,導致顧家早就破產了。
這個顧雲軒,哪來的錢買這種稀罕?
難道真的……?
因為顧雲軒在學校裡的做派,所有人都當他是富家子弟,包括楚如蘭也是如此。
甚至還因為顧雲軒那張俊朗的小臉,讓楚如蘭對他有了一點別的小心思。
上週家宴,楚如蘭好奇的在父親面前提及顧家,這才得知顧家早就破產的真相
這個下賤的破落戶,他就是個大騙子。
見二人氣氛不對,連忙有同學上來打圓場。
“顧兄,明日禮拜日,可要同去大世界遊玩?”前面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回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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