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裹著槐花的甜香,將青石板路洇深黛。
顧雲軒站在衚衕口,單薄的灰布長衫被風吹得在上,勾勒出年人尚未長的骨架。
他著巷尾那座朱漆剝落的大宅,銅環門扣上的綠鏽在雨霧中泛著冷。
前幾日他們一家還住在那裡,過著食無憂的生活,如今卻搬進了貧民窟。
“雲軒?”輕的聲音驚破回憶。
顧雲軒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子撐著湘妃竹傘,立在三步開外,月白旗袍的領口繡著淡青玉蘭,髮間還著一支羊脂玉簪。
“林姐姐!”顧雲軒不可置信的喊了一聲,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林暖。
記憶突然翻湧,幾年前的元宵夜,顧家曾經的老宅裡張燈結綵,他穿著織錦緞面的馬褂,看著父親與林老爺推杯換盞。
“等斯年和暖暖長大,咱們就結為親家!”長輩們的笑聲混著冰糖葫蘆的甜香,在雕花木窗欞間迴盪。
那時他才十歲出頭,躲在哥哥後,瞧著穿紅襖的林暖,正踮腳去夠屋簷下的走馬燈,髮梢的銀鈴鐺叮噹作響。
如今比記憶中更高挑了些,眉眼卻依舊帶著的俏。
回憶過後,顧雲軒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袖口正在滴水,布被泡得泛白,線頭支稜著像團麻,於是下意識的將右手往後藏。
林暖的目掃過他褪的灰布長衫,又落在他手中廉價的書包上,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好多年沒見了,如今你在明德中學唸書?”林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傘柄上的流蘇,隨意的指了指顧雲軒書包上的字,語氣裡盡是敷衍。
這句話像刺扎進心口,明德中學不過是座三流學堂,哪裡比得上他曾經就讀的聖約翰書院。
不久之前,他還穿著英倫制式的校服,在鋪滿爬山虎的紅磚教室裡背誦莎士比亞。
他攥傘柄,指甲在木頭上掐出月牙:“正是,林姐姐風采依舊,倒讓我想起從前。”
“從前?”林暖嗤笑一聲,腕間翡翠鐲子撞出清脆的聲響:“我林家已經淪落至此,哪裡還有什麼從前?”
話音落下,林暖指了指裡邊那間悉的院子:“我家搬到這兒了!”
言語間有著止不住的嫌棄。
顧雲軒面一僵,剛剛還被他無比懷念的宅院,如今卻是林暖看不上的存在。
雨勢漸急,林暖攏了攏披肩:“改日再敘吧。”
轉時,旗袍下襬掃過他的腳,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古龍香。
顧雲軒著漸行漸遠的背影,看那抹白沒朱漆大門,無意識的攥了攥拳。
回到租住的閣樓,顧雲軒對著斑駁的牆壁發呆,直到樓下傳來祖母喊他吃飯的聲音,顧雲軒這才如夢初醒。
剛剛的想法,也再次湧上顧雲軒的心頭。
人無信而不立,雖然顧家與林家都已經敗落,但父輩們許下的承諾還是要遵守。
顧斯年如今已經自甘墮落,自然是配不上林暖的,他也不願意將這個姐姐推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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