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微熹時,江素月站在銅鏡前,任由丫鬟們為梳妝。
賜的雲錦褙子流溢彩,襯得若凝脂。
只是當丫鬟要為戴上那套頭面時,輕輕搖了搖頭。
江侯爺送來的赤金點翠頭面在妝奩裡泛著冷,那串珍珠瓔珞足有鴿卵大小,拿起來就沉甸甸的。
雖然華貴,卻並不適合。
“用這個吧。”從妝奩底層取出一支素銀梅花簪,這是生母留下的唯一件。
江府門口的棗紅馬車已跺著蹄子等候,江侯爺親自扶著車轅,柳氏跟在後,袖中帕子絞得發皺。
“素月啊,”江侯爺踮著腳往車裡,聲音得極低,“進了鎮國公府,言行舉止務必謹慎,若能得國公爺青睞……”
他沒說完的話,全在那雙閃著算計的眼睛裡——這庶若真能攀上高枝,江家就能借勢而起,自己也不算白生了!
江素月掀開車簾時,恰好瞥見門廊影裡的江雲。
穿著藕荷褙子,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像淬了冰的針。
今日剛出院子,便聽著姐姐說了不風涼話:“妹妹今日可真風。”
那語氣裡的譏誚毫不掩飾,“只是不知這風能維持多久?”
江素月沒有回話,因為今日為何去鎮國公府,自己也沒有頭緒。
馬車軲轆聲漸遠,江雲臉上的冷笑才收住。
要去陪祖母參加幾日後的賞花宴,得先去琳琅閣挑幾樣時興首飾。
午後的街市人聲鼎沸,逛得累了,便拐進醉仙樓歇歇腳。
剛踏上二樓雕花樓梯,欄杆轉角閃過一抹石青襬,那人斜倚著欄杆喝酒,玉冠下的側臉稜角分明,正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孫英傑。
江雲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了腰間的錦帕。
前世裡,就是這個男人在被抄家時奔走營救,最後為護死在了刀之下。
此刻他抬眼來,墨瞳孔裡映出微怔的模樣,不由得挑了挑眉:“江小姐?”
江雲定了定神,福了一禮:“孫世子也在此用膳?”
孫英傑放下酒盞,目落在鬢邊的珍珠流蘇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倒是沒想到,江小姐今日沒去鎮國公府,怎麼有空到這來呢?”
這話裡的刺,讓江雲臉微變。
想起前世自己嫁鎮國公府後,孫英傑看的眼神總是帶著痛惜,如今想來,竟是早已看穿了那場婚姻的悲劇。
“世子說笑了,”江雲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緒:“不過是坊間的一些流言,人云亦云罷了,鎮國公雖然位高權重,卻未必能得了我的眼,我江雲此生若嫁,就要嫁給世間最好的男兒!”
位高權重又如何?
他本不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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