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母子上說得氣，一口一個“我兒乃有功之臣，還怕那長公主不”，可心裡卻比誰都清楚：倘若長公主真要徹查，被查出顧澤將顧斯年的東西拿去變賣，這“侵吞侄財”的惡名一旦坐實，足夠讓顧澤在京城徹底抬不起頭。
顧澤正準備春闈，滿心盼著將來能金榜題名，與大哥顧徹一文一武，讓顧家為京中數一數二的世家。
可讀書人最看重名聲，若是落下這等品行不端的汙名，考那裡第一道關就過不去，十年寒窗的心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更讓顧母擔心的是顧澤的婚事。先前多勳貴人家看在顧徹的面子上，託人上門說親，有幾位尚書府的小姐，更是百裡挑一的好姑娘。
可都以“澤兒尚需專心學業”為由婉拒了。
顧老太太心裡打得好算盤：等顧徹凱旋歸來，憑他的軍功定能再升幾級，到時候再為顧澤擇一位份更顯赫的高門貴，才能配得上顧家的風。
可如今若是傳出顧澤連侄的東西都要賣，哪家名門閨秀還肯嫁這樣的人家？
莫說高門大戶，怕是連中等人家都要掂量掂量。
思來想去，顧母只得狠狠心，從自己的賬房裡取出一大筆銀子，推到顧澤面前：“拿著這些錢，把你先前賣掉的東西全給我贖回來，一樣不地送回顧斯年院裡去！”
顧澤掀開匣子一看，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夠他在平康坊的勾欄院裡瀟灑快活好幾個月了。
他頓時垮了臉，磨蹭著不肯手：“娘，那些不過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兒，值得花這麼多錢嗎？”
“你懂什麼！”顧母氣得抬手就想打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眼皮子淺的東西！等你大哥回來了，金山銀山沒有？非要為這點小利賭上自己的前程！”
顧澤被罵得不敢作聲，心裡卻像被剜了塊似的疼。
可一想到長公主那雙能穿人心的眼睛，想到自己的科舉和婚事，他只能不不願地揣著銀子出了門。
當初著賣東西時，他只當是些不起眼的玉佩、香囊、舊裳，隨手找了幾家當鋪就換了錢，本沒記清到底賣了多。
如今挨家挨戶去贖，才發現自己竟零零總總賣了三十多件，從鑲金的長命鎖到繡著金線的披風，件件都是緻玩意兒。
當鋪老闆見他要贖回頭等貨，哪裡肯輕易放過，個個坐地起價，那些銀子眨眼就見了底，手裡的東西卻還沒贖回來一半。
顧澤沒辦法，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家找顧老太太。老太太正在佛堂捻珠，見他空著手回來，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等顧澤將記著典當資訊的紙遞過去，老太太展開一看，麻麻的字看得頭暈目眩，最讓氣炸的是，每一筆易下方都歪歪扭扭簽著“顧澤”二字——這孽障竟連遮掩都不會！
“你……你要氣死我嗎！”老太太捂著心口直氣，手邊的佛珠串“啪嗒”掉在地上，滾得滿地都是。
可氣歸氣，顧澤畢竟是疼到大的小兒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名聲盡毀。強撐著起，對門外喊道：“賬房再支些銀子來！”
賬房管家很快來了，卻是哭喪著臉，進門就“噗通”跪下：“老夫人，實在沒法子了，賬上……賬上一分錢都沒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