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就那麼握著刀,站在堂屋中央,像一頭被到絕路、終於亮出獠牙的孤狼。
誰都看得出來,這年不是在嚇唬人,是真敢拼命。
顧珍渾發,扶著長條凳才勉強沒到地上,剛才那撒潑耍賴的勁兒半點不剩,聲音抖得不樣子:“大、大哥……我看、我看這事就算了吧……別、別為了我們父子失和……”
周全更是在牆角,臉煞白,一個勁點頭:“是、是算了……錢、錢我們再想辦法……不麻煩大哥了……”
兩人此刻哪裡還敢提半個“錢”字,只恨不能立刻從這門裡飛出去,離這不要命的年越遠越好。
顧林僵在原地,拳頭死死攥著,口劇烈起伏,卻再也不敢往前挪上一步。
旱菸斷了,威風碎了,在兒子那雙冰冷狠戾的眼睛裡,他所有的“長兄如父”“父親威嚴”,全都了一個笑話。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聲乾的氣音。
顧斯年冷眼掃過眾人,刀鋒微抬,語氣不帶一溫度:“還不走?等著我請你們吃飯?”
一句話,嚇得顧珍渾一哆嗦,連忙拽起周全:“走、我們走!這就走!”
兩人連那皺的所謂創業計劃書都忘了拿,灰溜溜地低著頭,著牆,慌慌張張地逃出門去,連回頭都不敢回頭。
堂屋裡終於清淨了。
人走了,顧斯年也就緩緩放下了刀。
菜刀“噹啷”一聲輕放在灶臺邊,沒有了剛才的戾氣,卻依舊帶著未散的冷意。
可他這邊剛鬆手,堂屋另一側的顧林,像是瞬間找回了底氣。
見那把嚇人的菜刀歸位,見兒子不再是那副同歸於盡的模樣,顧林下去的火氣、丟乾淨的面,又一腦地湧了上來。
他猛地一拍土桌,指著顧斯年的鼻子,扯著嗓子就開始教訓,聲音又又厲,滿是老子訓兒子的理所當然:“你還敢把刀拿出來!反了你了!顧斯年,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做得太絕!我是你爹,你姑姑是你親長輩,我們都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家好!你倒好,拿刀對著自家人,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他越說越激,把這些年的委屈、當大哥的不易,一腦全倒了出來,唾沫星子橫飛:“我容易嗎我?從小你幾個姑姑就過得苦,現在們落難了,我幫一把怎麼了?們哪一個小時候沒疼過你?給你塊糖,給你件舊裳,那不是疼?你現在長大了,翅膀了,就忘了本了!白眼狼都比你強!”
“我辛辛苦苦養你十七年,供你吃供你穿,讓你幫襯一下親戚怎麼了?你居然敢拿刀嚇你姑姑姑父,傳出去咱們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今天非好好教育你不可!”
趙麗麗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連忙拉了拉顧林的角,低聲勸:“他爹,你說兩句吧,斯年年紀還小不懂事……”
“你別說話!”顧林狠狠甩開,“都是你把孩子慣這樣!目無尊長,六親不認!”
顧林越罵越兇,把自己擺在盡委屈的父親位置上,把那幾個常年吸的妹妹,誇得如同菩薩下凡。
趙麗麗在一旁急得直掉淚,想勸又不敢再勸,只能拉著顧斯年的胳膊,示意他別再頂。
顧斯年聽完,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
他抬眼看向顧林,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被愚善出來的譏誚:“疼我?姑姑們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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