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乾隆遵守“君子條約”，只簡單陪著蕭雲用過晚膳後，便借奏章繁多離開。蕭云何嘗不知這是乾隆的藉口，一個不想揹負太多的藉口。
殿一時安靜下來，蕭雲記得自己永壽宮的首領太監齊朔，乾隆在馬車上也曾向提過，齊朔的可靠穩妥，若有事儘可吩咐他。
齊朔……是不是故人呢？
一種強烈的、想要了解真相的衝驅使著。
“既白，去把你鞠姐姐和齊總管進來，然後讓那些宮太監們都去休息吧，我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蕭雲目前陌生環境，潛意識裡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陪嫁的既白和鞠，以及那個不知是否為故人的齊朔。
“娘娘放心，奴婢這就去。”既白恭敬應下。
這聲“娘娘”和“奴婢”讓蕭雲神微黯，隨即又無奈地搖搖頭，畢竟是皇家，這種尊卑有序的規矩讓人到束縛，卻又無力改變。
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
“大哥哥？”蕭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繃。
齊朔一開始並未回答，察覺到窗外屋頂無人後，才鬆懈下來，換了蕭雲最能接的稱呼說道：“小姐，有何吩咐？”
蕭雲聽到這聲久違的、屬於閨閣時的稱呼，心中一定，更是沒有繞圈子，看著齊朔，目清亮而直接，帶著試圖穿迷霧的執拗：“果然是你大哥哥。大哥哥，我現在想知道在我忘了之前，我與皇上，究竟是如何相的？他待我……當真一直如此嗎？” 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絞了角，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還是說，只因我如今因為侍疾病了，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才這般……小心翼翼，甚至，帶著愧疚？”
害怕眼前的一切溫都是假象，是建立在沙丘之上的憐憫。
齊朔抬起頭，看向眼前眉宇間帶著疏離與迷茫的主子，與記憶中那位靈慧黠、時常與皇上言笑晏晏的貴妃娘娘影緩緩重疊。他心中瞭然，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是避不過的，也必須在最初就給予蕭雲一顆定心丸。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謹慎地再次確認殿外無人，這才回到蕭雲面前，低了聲音，語氣不再是純粹的恭謹，而帶上了幾分屬於“舊人”的真切與沉穩：“小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皇上待您，從未變過。若說有所不同，便是如今……更多了幾分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與……”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與珍視。”
他避開了一些可能更深的、只是他本人猜測的，選擇從積極的、能安的角度切。尤其是他在得知乾隆對令妃及其勢力的置後，更明白皇上此舉意在徹底抹去那段不快的過去。
“奴才在前，後來在永壽宮伺候，親眼所見。自小姐宮起，皇上待您便是不同的。並非只因蕭家，更非只因小姐容貌。”他眼中流出恰到好的回憶之，“皇上對您，是真正放在了心尖上。會記得您隨口一提的喜好，會因您展一笑而龍心大悅，即便偶有爭執不快，最後低頭的也多半是皇上。皇上曾對奴才嘆過，”他模仿著乾隆那時帶著縱容與無奈的語氣，“‘雲兒瞧著灑隨，骨子裡自有倔強，朕若不依著，真能跟朕執拗到底。’”
這句帶著親暱調侃的話，讓蕭雲微微一怔。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那個威嚴的帝王帶著怎樣一種神說出這樣的話。
齊朔觀察著的神，繼續道：“小姐，您可知您是如何進的宮？您是皇上讓禮部和務府按照民間大婚之禮將您娶進紫城的。喜服，花轎，蓋頭，拜堂均力求完。甚至在您生產之日，皇上不顧眾人反對，衝進產房陪產。咱們十五阿哥更是沒有等到滿月或是週歲就得了名字。出生當日，皇上便將十五阿哥上了玉牒。”
他沒有提及任何可能的波折與猜忌，只將過往最好、最堅實的一面呈現給。這對於穩定初回宮、心神不寧的蕭雲而言，至關重要。
蕭雲靜靜地聽著，齊朔的話語如同在空白的心田上，勾勒出了一幅關於過往深的模糊卻溫暖的廓。一個帝王，能如此對待一個妃子，似乎……並非全然是想象中的冰冷與算計。
心中的恐懼和疑慮，雖然未能完全消散，但至，有了一可以依託的底氣。
沒有再追問更深的東西，比如自己為何會“病”到失憶，只是輕輕頷首，低聲道：“我知道了，大哥哥。”
“那小姐您好好休息！”齊朔恭敬行禮，悄然退出了殿外，也將既白和鞠拉出，給了蕭雲一個安靜的思考環境。
殿重歸寂靜。蕭雲獨自一人，環顧著這間華麗的寢宮。齊朔的話在心中迴盪，那個皇帝的形象似乎不再那麼單一和遙遠。他不僅僅是威嚴的帝王，也是一個會對“雲兒”低頭的“夫君”。
這份最初的、來自“自己人”的確認，為後續在乾隆的溫攻勢下逐漸化心防，接他的靠近，提供了最初的心理依據和起點，使得整個的發展更加水到渠。
……
紫城的深秋，天高雲淡，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宮道。永壽宮，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薄，將外界的喧囂與鮮活都隔絕開來。
蕭雲坐在臨窗的榻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卻一個字也未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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