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得有人,素手調琴,五音通玄,常於魔患將至之初,便心生應,獨坐危城之巔,焚香琴。
琴聲初時如清泉流淌,滌盪人心,繼而化作金戈鐵馬,殺伐之音直衝九霄,竟能以無形音波佈下天羅地網,鎮鎖地脈魔窟,令萬千魔不得出,護得一隅百年安寧。
自卻因耗盡心神,青雪,唯有琴絃之上,餘韻悠長。
又窺得有人,出行伍,曾為邊關大將,後踏道途,卻難捨鐵丹心。
在界域屏障最為薄弱之地,築起雄關一座,率門下弟子與道兵,常年戍守。
每逢月圓之夜,魔氣最盛,便見其披甲執戈,立於城頭,後戰旗獵獵,與漫天魔影對峙,彷彿一道永不倒塌的鐵壁,將腥風雨牢牢擋在關外。
甲冑之上,早已浸暗紅漬,分不清是魔是己。
還曾見有人,出微末,心繫教化,遊走於蠻荒邊陲,開蒙昧,授生計,引正法。
雖自修為不算絕頂,卻以一己之力,點燃了無數蠻荒之地的文明星火,使民眾知禮義,曉廉恥,得以在惡劣環境中延續繁衍。
其功德無形,卻綿澤後世,宛若春風化雨,潤無聲。
亦曾聞有人,遊戲風塵,看似放浪形骸,實則懷經緯。
常以棋盤推演天下大勢,落子之,往往於不經意間化解諸多修真界與凡間潛在的浩劫紛爭。
看似醉臥雲端,笑看雲捲雲舒,實則指尖輕拂,已定萬里山河氣數。
有皓首窮經的大儒,於烽火連天中護持一卷殘書,帶領稚子誦讀聖賢篇章,聲音沙啞卻穿雲裂石,願以中一點未泯的文心,點燃文明傳承的星火,哪怕陷囹圄,脊樑不曾彎折半分,眉宇間是“為往聖繼絕學”的執拗芒。
有緇芒鞋的苦行僧,徒步丈量瘡痍大地,於骸狼藉駐足,合十誦唸往生咒文,佛雖微,卻執著地超度著每一縷怨魂,以踐行“地獄不空,誓不佛”的大願,面容悲憫而寧靜。
有居深山的丹青聖手,在國家淪亡之際,憤而擲筆,以為墨,以魂為筆,繪就萬里破碎山河圖卷,圖中每一筆皴都是無聲的吶喊,每一抹都是泣的控訴,將那國仇家恨、民族氣節永鐫於方寸之間,畫卷即,靈沖霄,竟不朽。
……
這一個個他或曾耳聞、或全然陌生的影,格迥異,道法不同,有的張揚,有的斂,有的慈悲,有的狂放,或顯赫於當世,或寂寂於無名......如走馬燈般掠過心湖。
他們並非完無瑕,亦有各自的執著、憾乃至悲愴。
然而,正是這萬千不同的面目,萬千不同的選擇,萬千不同的道,卻共同勾勒出了一幅磅礴意氣盈滿蒼穹、錚錚風骨支撐天地的壯麗畫卷。
他們如同散佈的星辰,雖芒或明或暗,卻共同構了人族不屈的脊樑,構了此界蒼生得以息、繁衍、傳承的穩固基石。
他們是歷史塵埃中閃耀的金屑,是歲月長河裡不沉的舟楫。
人海沉浮,百世滄桑,只在剎那之間,便有風雲激盪,豪傑並起。
最終,那千千萬萬種聲音,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域,不同的份,穿越了無盡的時空阻隔,克服了所有言語的障礙,如同百川歸海,萬流朝宗,在他心靈深轟然迴響,凝聚一句貫穿古今、樸素卻又重逾山嶽的話。
他們的聲音恢弘如天道綸音,又溫如母親低語:“吾為蒼生來。”
簡單的五個字,彷彿蘊藏著開天闢地的力量,在他混的識海中炸開,驅散了迷惘,照亮了前路。
這聲音起初如涓涓細流,旋即匯江海,澎湃洶湧。
這聲音並非一人發出,而是無數先驅者意志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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