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逝。
楊暮客在上清門裡看著太起落又近三百年。他眼瞅著就六百歲，還是離還真遙遙無期。
是真的遙遙無期，這些年不知道多次極生。卻皆似華一閃，電花一瞬，消匿不見。
還真的純替換純的過程，是還複本真，是修得道真。
修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道，是人行於路面之所向。是選擇，是目標，是勇往直前的一條路啊。它本是一條可以重複走，可以任由後人跟上，可以合於天地執行的規律，可以與萬相生的源流。
所以修道最重要的就是持之以恆毫不猶豫地走下去。錯了，歪了，斜了，只能糾偏，無路可退。
可以留給後人，讓他們一起走，一同走，攜手與共。哪怕相隔百年，千年，萬年……存思之際，相互拱手，道聲道。
這些日子他學著作畫。因為他總是想把一些畫面留下來。
三百年來，他大大方方稱自己是賈小樓的。再不藏著掖著，他以為這是真。
的確是真，但那只是真，而不是道真。混元法齊平道，從來不是小小……但他就是忍不住，也留不住。他不能大大方方住在朱雀行宮，他只能在龍山看著南方的星象，對著那孤單的金鵬虛影揮揮手。給自己留一夜好夢。
碧川進屋，看見楊暮客拿著畫筆盯著一張絹布看了很久。
“方才玉香姐妹來信，小樓娘娘因要配合三家糾察，清理邪修。已經出門兒了，您要是想過去夜寢……怕是要走個空。”
“知道了。”楊暮客頭也不抬地答。
碧川上前挨著他，“道爺要畫甚？”
“花……”
碧川心中咯噔一下，道爺還是放不下，花花姐已經去了。的真人重新拾起來人世故，伺候這位高門弟子如今越發小心。因這人時而像個稚無邪，時而又似個猾老鬼……這樣的修士不曾見過，這般變來變去，這般心思不定。是該要邪的。
但道爺偏偏行的穩當，證真修為越來越深厚，沒有任何差錯。神從三丈高已經長到足足九丈。九丈，已經是證真極限。
楊暮客提著筆，蘸了一抹硃砂，但想了很久他不覺得該用大紅，尤其是第一抹底。不該是正紅，端莊，大方，冷寂，如……
洗掉硃砂，筆尖垂在筆洗的水面上。一滴飄著紅絮的水珠兒落下。
哚兒……
漣漪泛開。
在碧川眼中筆洗雲霧飄，狂風舞，須臾之間變作一方世界。是存思的幻境！那是神明的高臺！
來不及反應，道爺已經神顯照，靈韻外溢。呼吸間便被吸到幻境之中……
碧川正在上清小築當中忙活，家裡只有一人。外面是山脈秋林，人跡罕至之地。這一棟小築出現在此地，定要被人當是個妖府。將熱飯菜端上桌，放好籠蓋，取下圍拍拍裳出屋。
晚霞正好，一男一坐在山腰的青石上。楊暮客摟著楊花花看著霜林落葉飄飄，滿山遍野的橘紅，殷紅，暗紅，綿綿延延染向遠方。
“花花。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還要什麼？我比之前的都知足，也比阿母知足。婢子要的應有盡有，何必再求其他？婢子就是想長不大，道爺，你已經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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