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決心:“此,便是寡人的心房。汝姐,便是居於其中之人。”
他凝視著瞬間失焦的瞳孔,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寡人曾對先生言明,待冠禮之後,寡人……便會向汝姐表明心意。此言,天地為證,渭水為憑,寡人無戲言。”
此言一齣,月汝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起頭,再無法維持那份卑微的恭順。眼中瞬間被難以置信的、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其瞳孔深清晰地映出嬴政此刻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專注臉龐。
大王…他竟真的存了這樣的心思?
而且,還曾對先生說過?
這…這怎麼可能?
“大王……”
巨大的惶恐瞬間攫住了,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掙後退,聲音帶著抖:“妾…不敢…不敢承。妾卑微之軀,蒙大王天恩得以侍奉起居已是畢生之幸,豈敢…豈敢玷汙聖聽,君王…妾…”
再次迅速低下頭,後面的話語細若蚊吶,幾不可聞,只剩下急促的息和劇烈的抖。
“寡人說會,便會!”
嬴政斬釘截鐵地打斷,語氣霸道至極,帶著君王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握著月汝手腕的力道沒有毫放鬆,反而將微微拉近一步,強迫自己那不容抗拒的意志。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短,鼻尖幾乎相抵。
月汝能清晰地到他帶著清冽氣息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額髮,能看清他玄深領口一不苟的刺繡紋路,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自己那蒼白驚惶、渺小如塵的倒影。
“寡人眼中,從無門第出之桎梏。寡人一言九鼎,說你能,你便能!”
這霸道的話語,裹挾著年輕君王那橫掃六合的銳氣,徹底擊碎了月汝心中因份懸殊而築起的層層壁壘。
被迫再次抬頭,迎上嬴政那灼灼的、燃燒著火焰的目。
那目裡不僅有帝王的威嚴,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與……一不易察覺的、因的抗拒而起的焦躁。
月汝的心,被這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命運之力狠狠擊中。
惶恐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寸知。
但在這冰冷的水之下,一種抑了太久太久、幾乎被自己忘的愫,被這霸道的宣告猛烈地撬、翻滾、幾噴薄而出。
其實,在很久很久之前,或許是第一次為他奉上那杯參湯時,看到他疲憊眉宇舒展的瞬間;或許是在他深夜獨坐章臺時,那孤寂背影映眼簾的剎那,那份愫便已悄然滋生。
只是被用理智,層層深埋在心底。
深知雲泥之別,所求的,不過是能遠遠著那道芒萬丈的影,在他疲倦時奉上一盞熱湯,在他孤獨時默默燃起一爐薰香,便已是最大的奢與滿足,僅此而已。
從未想過,也不敢想,這份卑微的仰,竟能得到這九重宮闕之上、手握乾坤的君王如此熾熱而霸道的回應。
嬴政看著月汝眼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那裡面有難以置信的惶恐,有份烙印帶來的自卑與掙扎,更有一種被強行點燃、無躲藏的悸與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