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則認真傾聽,時而提出疑問,時而發表見解,言辭中肯,見解闢。
一個關於“義兵”與“兼非攻”的爭論,一個關於“察今”與“法先王”的辯證……
思想的火花在寂靜的廳堂撞,彷彿暫時驅散了政治的霾,迴歸到最本真的求知與問道。
夕的餘暉過窗欞,將廳堂染一片溫暖的金紅。
影在堆疊的書本上跳躍,彷彿時空在此刻匯,一位即將落幕的智者與一位正在崛起的帝國砥柱,圍繞著這部註定命運多舛的巨著,進行著一場超越立場、近乎純粹的學探討與思想撞。
這平和的一幕,與府邸外瀰漫的蕭條冷清形了奇異的對比。
時間,在專注的翻閱與談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漸漸暗淡下來,僕役輕手輕腳地點亮了廳堂四角的油燈。和的線驅散了暮,卻無法照亮這座府邸深瀰漫的、越來越濃的告別意味。
茶已不知續了多次,早已淡而無味,案几上的《呂氏春秋》也被翻閱了大半。
秦臻輕輕合上最後一本《務本》篇,將其鄭重放回木匣。
“相邦宏著,包羅永珍,大思,實乃曠世之作。”
秦臻由衷讚道,語氣誠摯:“其中治國安民、察勢用人之道,務實求本之論,尤為闢,足可為大王鏡鑑。臻今日一讀,獲益匪淺。”
呂不韋臉上出滿足的笑容,那是一種心得到認可的欣,而非對權力影響力的執著。
“上造過譽了。能得上造如此用心一閱,並深諳其中苦心,此書也算不枉矣。”
他揮了揮手,示意侍立遠的僕役不必再添燈油,廳堂的線顯得更加幽深靜謐。
“時候不早了。”
呂不韋的聲音帶著一疲憊,卻也蘊含著一種心願已了的安然:“上造重任在肩,府中必有諸多要務待理,不韋不敢久留。”
秦臻會意,起,鄭重整理冠,拱手道:“相邦珍重。辭呈與……相邦心意,臻必親呈大王,面陳相邦拳拳之心。相邦何時啟程,若有吩咐,臻力所能及之,定不推辭。”
他指的是《呂氏春秋》。
呂不韋也扶著案几緩緩站起,微微點頭:“有勞上造費心。行期已定,一切從簡,不必驚任何人。離愁別緒,徒增傷罷了。”
他頓了頓,目再次掃過這間承載了他人生巔峰與落幕的廳堂:“此宅…也將歸還公室。從此,咸……再無呂不韋了。”
話語平淡,卻著無盡蒼涼。
他取出一個用蠟封好的小小錦囊,遞給秦臻:“此乃不韋私印。若大王……或宮中有司,對此書,或對書中某些章句義理有需不韋釋疑解之,可憑此印,傳信於邑。
不韋…雖不在朝,願以此殘軀,為大秦文治,盡最後一點心力。”
這是他對《呂氏春秋》,最後的牽掛與執著。
秦臻鄭重接過錦囊,納袖中:“相邦心意,臻銘記於心。若有需,必遵囑而行。”
兩人無言,默默走向廳門。
行至相府大門前,秦臻再次停步,深深一揖:“呂公,前路漫漫,萬珍重。山高水長,自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