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傒直了腰背,語氣帶著懇切與一的固執:“臣非為庸碌之輩請託。然宗室乃王族脈,國之本。
昔年孝公變法,雖重用法家之士,然宗室如樗裡疾、公子華等,亦為肱骨。
昭襄王時,穰侯、華君雖權重,然亦有高陵君、涇君等宗室參與國事。
今大王麾下,宗室之聲,微乎其微。
長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外臣雖賢,終非胤;楚系雖穩,其心難系雖穩,其心難測。
臣恐朝堂失衡,基搖。
臣非妄加揣測,然縱觀列國曆史,權臣坐大、架空王權之事,並非罕見。
唯有宗室,唯有這些流淌著同樣脈、與社稷同生共死的子弟,才是大王最堅實、最可倚靠的屏障。
故斗膽懇請大王,念及宗室拱衛之心,恤宗室子弟報國無門之苦,酌擢拔一二賢良宗室子弟,參贊機要,或掌部分實務。
譬如新設之屯田、水利、工造、乃至軍中監軍之位。
一則安宗室之心,顯大王親親之義;二則使宗室才俊得以歷練,為國效力;三則……亦可稍制外臣之勢,使朝局更為穩固。”
他頓了頓,直視嬴政,繼續說道:“大王東出而掃六合,倚重外客楚人之才,無可厚非。
然,打天下需猛士,守天下更需基。
宗室子弟,生於斯長於斯,深知老秦本,與社稷脈相連,其忠心無可置疑。
若能給予適當之位,使其參與軍國要務,既可磨礪其才,為國效力,亦可凝聚宗室之心,穩固大王基,防範……防範將來外臣勢大,或有尾大不掉之憂。”
嬴傒終究還是晦地點出了那個敏的擔憂。
他的措辭已算委婉剋制,但核心訴求清晰:宗室要權,要位置,要制衡外臣。
嬴政靜靜地聽著,手指的敲擊聲不知何時已停。
待嬴傒說完,書房陷短暫的沉寂。嬴政的眉頭緩緩蹙起,眼中掠過一寒芒。
“防範外臣勢大?”
嬴政重複了一句,角勾起一極冷的弧度,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之事。
他並未立刻發作,而是用一種平緩卻帶著無形力的語調開口:“伯父是擔心隗壯謀反?還是擔心羋啟通敵?亦或是李斯、王綰等人結黨營私,圖謀寡人的江山?”
聞言,嬴傒心中一凜,連忙道:“大王,臣並非此意。隗相、昌平君等人皆國之干城,老臣深信其忠。
然,聖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宗室子弟久不得志,怨滋生,恐非朝廷之福。
且昔日昭襄王重用范雎,雖霸業,然范雎其人,亦曾排宗室舊臣。
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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