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非心中……尚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且愈思愈恐。”
他猛地轉向張平,昏暗中,張平能清晰看到他臉上深刻的憂懼:“此番合縱,從這所謂的天罰流言遍傳六國,到...到各國不約而同收到那份‘秦國虛’的‘鐵證’,再到今日濟城下這‘千載難逢’的誓師西進……丞相不覺得,其...其背後推波助瀾的手,其手法、其準狠辣、其悉人心弱點的能力,太過悉了嗎?”
聞聽此言,張平的微微一震。
韓非的聲音幾乎化作耳語,卻字字清晰:“十餘年前,非於邯...邯鄲城結意氣風發的臻兄,非更視其為摯友。
其言談間雖鋒芒畢,卻...卻坦無欺。
他言‘天下’、‘大爭’,非言‘法’、‘’、‘勢’…雖道不同,然赤誠相待。
他秦,我存韓……卻不曾想,他選擇的道路,竟是如此……酷烈而。將人心算計得如此分毫不差。”
“浮戲山……”
韓非緩緩吐出這個帶著腥氣的名字,繼續說道:“那...那場看似由吾等心策劃、佔盡天時地利的伏擊反擊,何其完?可結果如何?
吾等自以為的‘獵場’,最終了他心佈置的屠宰場。
如今這六十五萬大軍齊聚濟,誓師西進,洶洶之勢,這局面,這勢,與...與當年的浮戲山,何其神似?
所指向的,恐怕依舊是由他掌控的殺場。”
接著,韓非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令人絕的肯定:
“非覺,這一切,從流言四起,到五國倉促合縱,再...再到如今這進軍號令,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幕後準地控著一切。
這並非天賜良機,丞相,這從頭至尾,更像是一場盛大腥的祭祀。
而高踞祭壇之上的祭司,便是臻兄。
他要用六國之,六國之骨,鋪...鋪就他大秦東出、一統天下的神壇。
而我們......”
他的目掃過連綿的營帳,掃過那些在寒風中瑟計程車兵影,最終回到張平寫滿驚駭的臉上:“我們所有人,從君王到士卒,正...正懵然無知地,一步一步,踏向他早已預設好的陷阱。”
張平久久無言,臉上刻滿了疲憊與深重的憂慮。
許久,他才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公子之言……平同。”
張平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不復朝堂上的圓融:“浮戲山一戰,至今仍纏繞於平夢中,午夜驚醒,猶在眼前鼻端,揮之不去。”
他痛苦地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忌憚與無力:“自那之後,平心中便留下了一片寒冰之地。
非是懼死,而是懼……懼他那手段。
懼的是他那算無策、將人心玩弄於掌之間的心智。
懼的是…我等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盤棋上,註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