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信使躬退下後,書房陷一片沉寂。
秦臻緩緩拿起那份報,目再次鎖定在那兩個力簡背的字上:“蕭何”。
蕭何!竟是蕭何!
剎那間,下邳墨社外那雙在人群中執著仰、充滿迷茫與的眼睛,與史冊中那個“鎮國家,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運籌帷幄於帷幄之中的千古名相影,轟然重疊。
“嘶......”
彼時,一混雜著記憶的強烈震撼與命運弄人的恍然,瞬間席捲秦臻全。
當初百家大會的匆匆一瞥,他只道此子心堅韌,是可造之材,想著日後或可引秦國悉心雕琢,添一棟樑。
卻萬萬不曾想到,那個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無長、對未來充滿迷茫卻又無比執著的楚國寒門年,竟然就是未來的漢初三傑之首,鼎定大漢山河的柱石 ——— 蕭何!
命運的經緯,在此刻驟然變得無比清晰而驚心魄。
他當日一個不經意的關注,一個看似隨手為之的“埋下一顆種子”的安排,竟在冥冥之中,將這位註定要輔佐劉邦開創帝業的不世之才,提前引向了秦國,引向了他秦臻的棋盤之上。
震驚過後,是如深淵般綿長的思慮。
彼時,秦臻放下報,微微後仰靠在椅子上,目穿窗戶,向楚國邑的方向。
該如何,對待這“意外之喜”?
直接接鬼谷學苑,錦玉食,名師環繞?
此念頭一閃,便被秦臻否決。
史冊斑駁,然蕭何之能,在於其植於民、察世、善於理政的務實之才。
這,恰恰是在底層爬滾打中錘鍊出來的。
若過早將其置於學苑溫室,隔絕塵囂,高談闊論之餘,只怕會折損其璞玉之質。
況且,他那份源自底層、對楚政弊端的切之痛,正是他未來深刻理解秦法優越、並心甘願為之效力的寶貴視角。
“堅韌、清醒、志向之純粹......”
彼時,秦臻低聲重複著初六信中的評價,手指無聲地在桌上敲擊著某種韻律,心中之策,已然明晰。
他需要讓這年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用自己的心去秦楚之別。
讓他在最直接的現實對比衝擊下,徹徹底底地認同、直至靈魂深融秦國那套即將席捲天下的秩序。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安排:命初六繼續於暗,守相助,可於其困厄時略施援手,維持其生存,但不可干擾其觀察與思考,若他有西行秦之念,務必確保其平安抵達函谷;
同時,他亦親筆修書於函谷關守將:若見“蕭何”之名,查驗無誤即可放行,不予盤詰刁難,亦不予特殊禮遇接待。
此刻,近一年時悄然流逝。
得知蕭何終於踏上西行之路,秦臻心中那份從一年前便種下的期待,此刻倍欣。
當初的佈局,正沿著他預設的軌跡,穩穩推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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