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這灘不人形的汙穢，看著那雙因劇痛而徹底渙散、再無半分昔日狂妄的眼睛，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疲憊和解後的冰冷空虛。
那份沉重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暫時被這暴烈的裁決制了下去。
“爾既改名曰‘嫪’。”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俯視著嫪，聲音恢復了平靜：“寡人今日再賜爾一名，曰嫪毐。‘毐’者，品行穢惡，卑劣，穢敗德之謂也。
此名，將伴爾朽骨，刻爾恥辱，辱爾之穢行，永世不得翻。
臭萬年，便是爾之歸宿。
好好記住這個名字，待到九泉之下，去向列祖列宗請罪吧。”
嬴政的賜名，冰冷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上。
那個“毐”字，被嬴政咬得格外清晰，充滿了鄙夷與唾棄。
這份神上的辱與宣判，比的酷刑更為殘酷，將他永遠、徹底地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再無翻之日。
“嗚~~~”
他殘存的猛地一震，嚨深發出一聲更加絕、更加淒厲的嗚咽，隨即癱下去，劇烈地搐了幾下，徹底昏死過去，只有斷還在無意識地痙攣。
看著地上只剩下搐嗚咽的嫪毐，嬴政厭惡地移開目。
他擺擺手，簡短下令：“拖下去，鎖鐵籠，嚴加看管。水米續命，吊住他一口氣。寡人要他活著進咸，活著審，活著領他該得的一切。
讓天下人看看，這圖謀不軌的孽畜，究竟是何等模樣。”
“喏！”
甲士肅然應命，他們作麻利地再次架起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嫪毐，迅速退出了大殿。
殿恢復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秦臻沉默地立在一旁，目掃過地上那刺目的跡，再落回嬴政那繃的影。
他能清晰地到那平靜表象下，那翻騰的緒，憤怒、恥辱、以及一親手施加懲罰後短暫卻沉重的虛。
許久，嬴政的目重新落回到秦臻上，眼中的冷厲與暴戾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複雜的緒。
有激，有信任，更有一種並肩浴、共克時艱後的沉重誼。
“先生。”
嬴政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罕見的溫和與疲憊：“破此鉅，剪除國蠹，滌盪宮廷穢氣，先生居功至偉。
若無先生運籌帷幄千里之外，親冒矢石於明堂之上，察其於未萌之時......
寡人今日，恐難斷此奇恥大辱之，更難以肅清宇。
今夜就在忘憂宮歇下吧，養足神。”
他頓了頓，目投向殿外深沉的夜，投向那座困著他母親和恥辱的城池方向，聲音帶著一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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