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心深,他卻無法認同這種以暴開啟新朝統治的方式。
這毫無節制的殺戮,這株連無辜的瘋狂,這以權謀私的貪婪,徹底違背了他安定天下、予民生息的初心。
它不是在滌盪舊穢,而是在播種新的仇恨。
這濃重的腥氣,有傷天和,亦違揹他心中所堅守的“仁”之底線。
他表面上默許了這一切。
甚至對郭開派人送來的、沾滿了腥的“捷報”,以及那些試圖向他賄賂的財,一概不,並傳話道:“此乃郭卿家為大王分憂,肅清餘孽,乃大功一件。此乃大王親命之要務,亦是郭卿家一人之功勳,本君奉命治軍安民,職責不同,不敢居功,更不敢此厚禮。請原樣帶回,並轉告郭卿家,好生辦差,大王自有厚賞。”
這番看似“清高”且“識趣”的表態,卻更讓郭開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得到了默許的,連這位位高權重的武仁君也選擇了袖手旁觀。
於是,他徹底放開了手腳,在邯鄲城掀起了更加肆無忌憚的腥風雨。
然而,就在郭開志得意滿、以為無人可制之時,秦臻已將涉英秘召至書房深。
“先生。”涉英躬行禮,臉上帶著不解與一不忍。
“城之事,你都看到了?”秦臻的聲音很平靜。
“看到了。”
“你心中所想,我亦知曉。”
秦臻沒有看他,只是將一塊象徵著他“武仁君”份的令牌,遞到了涉英的手中。
“自今日起,你即刻點齊三百關中軍老兵,換上尋常軍士的甲,撤去所有標識,混尋常巡城軍伍之中。”
他直視涉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奉上命監察軍紀、防止兵滋擾、彈市井宵小生事’為名,給我死死盯住郭開和他那支所謂的‘糾察隊’。
他們的一舉一,所抓何人,所為何事,所掠何財,所害何命…鉅細靡,皆需報。”
涉英接過令牌,心中一凜,領命道:“先生,若是…他們抓人、殺人,我們…手嗎?”
“他們的屠戮,我們不必手。”
秦臻的眼中,閃過一極其複雜的緒,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屬於上位者的理智:“那是大王積蓄多年的怒火,是王權意志的宣洩,非我等臣子可阻攔,亦…不能阻攔。”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加重了語氣:
“但,若遇確屬被郭開羅織罪名、藉機報復、無辜蒙冤者,尤其是婦孺、孩,以及那些懷絕技的工匠、醫者、士子…能救,則救。”
“喏!”涉英重重點頭。
“記住。”
秦臻最後叮囑道:“行務必秘,絕不可暴份,更不得與郭開的人發生正面衝突。救下的人,不必審問,不必記錄,直接送往城西的‘百工坊’。那裡,我已安排妥當,自會有人接應安置。”
“英,明白。”
於是,當郭開的“糾察隊”在天化日之下,揮舞著“王命”的旗幟在邯鄲的街巷間狂舞之時,另一支沉默的黑影,則於暗夜裡,於混中,悄然救下了一個個即將被這復仇烈焰吞噬的無辜生命。
他們或許是在“糾察隊”破門而的喧囂中,趁從後巷救出被忘在柴房的;或許是在押解的半路上,製造小小的“意外”,讓某個被誣陷的匠人“意外逃”;或許是在暗的牢獄角落,用幾枚錢幣或幾句暗語,換下一個本被“理掉”的識字老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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