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是要做甚?工程不是昨日便已完工了麼?”一名年輕的降卒低聲音問邊的同伴。
“誰知道呢?聽屯長說是那位蕭郡丞要親自來此,舉行什麼‘通水大典’。”
另一人回答,眼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哼,咱們在這日頭底下苦熬了四個月,如今渠了,倒到他們這些秦國老爺來搶功勞了。”
“噤聲,不要命了?”
一旁,一名斷了一手指的老卒低聲呵斥道:“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若不是蕭郡丞的‘以工代賑’,咱們這些人此刻怕是早已死在邯鄲城裡了。
那‘平準倉’裡的鹽、鐵,你忘了?每日兩升粟米,一碗菜羹,可曾短缺過?”
這番話,讓先前抱怨的降卒瞬間沉默了,也澆熄了周圍幾人剛升起的些許怨氣。
是啊,對這些亡國之人而言能活著,能吃飽飯,已是天大的恩賜。
他們對秦人的是複雜的。
一方面,是刻骨的亡國之恨,是這被強迫勞役的屈辱。
另一方面,又是秦國那言出必踐的“新政”給他們帶來的、實實在在的活路。
矛盾、迷茫、激、怨恨……種種緒織在每一個降卒的心頭。
在人群邊緣相對安靜的一角,一個臉上留著一道刀疤的漢子正沉默地坐在地上,目復雜地看著那條新渠。
他趙信,曾是趙國守城軍中的一名都尉。
邯鄲城破,他本自刎殉國,以全忠義,卻為了保全部下數百名兄弟的命,最終選擇了放下兵。
在這四個月的勞役中,他看著昔日的袍澤一個個從心懷死志的敗軍之將,變了為了每日兩升粟米而揮汗如雨、甚至彼此競爭的勞工,他心中的痛苦與掙扎,無人能懂。
“都尉……”
一名舊部湊到他邊,低聲道:“你說,這秦人今日搞這麼大陣仗,究竟意何為?莫不是…莫不是要效仿長平之事,將我等誆騙至此……”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那恐懼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住口!”
趙信眼中閃過一怒意,打斷了他:“長平之事,乃白起所為,暴無道,天下共棄。然武仁侯、蕭郡丞治軍安民,自城以來,雖法度森嚴,卻賞罰分明,於民生亦有大恩,豈是那等人?再有妄言者,休怪我軍法無。”
那名舊部被他一番呵斥,吶吶不敢言。
趙信心中卻也明白,這名舊部的擔憂,亦是所有降卒心中的一刺。
秦人,終究是秦人。
長平的影,從未真正散去。
就在此時,人群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郡丞到。”
隨著一聲高的傳令聲,一隊手持長戈的秦軍衛士護衛著一架裝飾簡樸的馬車緩緩來到了渠首。
。開掀簾車,穩停車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