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正是以“歲貢”為名，代表燕王前來咸朝賀大秦北疆大捷的燕國太傅，鞠武。
涼亭周圍，五步之外，六名秦軍甲士沉默矗立。
更遠的假山與樹冠之中，不知藏著多暗衛的眼睛。
任何輕聲細語，任何秘的作，都逃不過秦人的監視。
石桌上，擺放著鞠武帶來筆墨、空帛、硯臺。
“太子，老臣此番奉大王之命前來，實乃想念太子。聞聽太子在此鑽研書法，大王得知後甚是欣，特命老臣帶些上好文房，前來探，順便考校太子一二。”
鞠武端坐在姬丹對面，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秦人聽得清清楚楚。
“勞父王掛念，勞太傅費心。丹在此，別無所長，唯有寄於這水墨之間，聊以自遣罷了。”
姬丹面帶笑容，舉手投足間，完全是一副被圈磨平了志氣、只知附庸風雅的閒人模樣。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在案几鋪開的帛上，揮毫潑墨。
不消片刻功夫，一篇《詩經·大雅》便躍然帛上。
“太傅請掌眼，丹這半年來的筆力，可有些許長進？”姬丹將帛推至鞠武面前。
鞠武微微眯眼，湊近細看。
與此同時，周圍的幾名秦軍衛士，看似目不斜視，實則餘早已將那帛上的每一個字都掃眼中，確認只是用燕字所書寫的尋常詩經容，並無任何夾帶。
“嗯……”
鞠武須沉，片刻後，卻連連搖頭。
“太子，恕老臣直言。這字，雖形似，而神全散。筆力虛浮，骨架鬆散。起筆太輕，落筆無力，猶如浮萍無，缺了那份應有的剛毅與筋骨啊。”
鞠武抬起頭，目直視姬丹，語氣中帶著幾分嚴厲的教導之意：“太子當知，練字如做人。若心中無立命之基，若中無破釜焚舟之志，這字，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他出手指，在那帛的幾個字上點了點。
“這‘天’字，‘道’字，‘人’字……皆需重寫。”
涼亭周圍的秦兵撇了撇，心中暗嗤：這燕國老夫子，還教訓起人來了。
在咸教條，酸腐至極。
然而鞠武的話還在繼續，聲音低沉了些許：“老臣昔年在燕國，曾教過太子一種古法，名曰‘水墨融，力帛背’，太子莫不是忘了？
這作書之道，有時不破不立。
需以清水微潤毫尖，方能顯出字之真意，骨氣自現。太子，不妨以此法，親自一試。”
姬丹聞言，神恭敬，雙手垂在側，做出一副虛心教的模樣。
“太傅教訓得是，丹教了。”
他並沒有當著眾人的面去重新拿筆書寫，只是將那捲帛收起，放在了自己袖側，起對著鞠武深深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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