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蘇啟航沒再單獨乘坐，而是和姜老在了一輛驢車裡。
縱然有簾子擋著，車廂裡還是很冷。
來的時候，隊伍前呼後擁，明裡暗裡幾十號人，看著還算有些聲勢。
可回去時，驢車一輛沒，人卻只剩下了寥寥九個，這還包括了蘇啟航和姜老自己。
其餘那些扮作夥計、車伕的漢子，連同那口箱子，都留在了縣衙裡了。
兩人誰也沒說話，臉上都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
誰也沒想到，這趟來送“年敬”，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最多聽幾句敲打，卻沒想，要帶回去的，竟是這麼一個訊息。
車廂外，只有車碾過凍土的單調聲響，和偶爾幾聲拉車老驢的響鼻，更襯得歸途寂寥而冷清。
驢車晃晃悠悠，慢騰騰地駛出了縣城。
直到那城牆在視線裡一道模糊的灰線，又走出老長一段空曠的道，四野唯有枯樹與積雪，再無旁人耳目。
蘇啟航這才深深吸了口氣，像是終於能自由呼吸似的，抬手掀開了厚重的車簾，探出腦袋。
冰冷的空氣灌進來，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也讓坐在對面的姜老冷的哆嗦了下，嚨裡發出低低的氣聲。
環視四周後，確認道沒有其他行人，蘇啟航這才放下簾子，轉看向坐在對面的姜老。
“姜老，剛才……多虧有您。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怕是一句話都答不上來，直接就應下了。”
縣丞大人那平靜目裡的威嚴，讓他連抬眼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有源自骨髓深的戰慄。
姜老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將那雙佈滿老繭、關節大的手攏在袖中，整個人蜷在車廂裡。
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嚨裡滾出幾聲沉悶的咳嗽。
“啟航爺言重了，我只是……盡本分。”
他的聲音比來時更加沙啞，彷彿剛才那番應對耗盡了殘存的氣。
“縣丞大人……這是擺明了要將蘇家往絕路上。
那‘捐輸’之法，聽著冠冕堂皇，實則是一道催命符。”
蘇啟航想起縣丞那張溫煦面下不容置疑的眼神，心口又是一陣發。
“我明白，可我們……能有什麼辦法？頂著不辦？還是……真按他說的，去填那個無底？”
“頂，眼下就是滅門之禍。”
姜老抬起眼皮，渾濁的眼裡閃過一抹冷。
“填，那是慢刀子割，遲早也是個死。”
車廂陷更深的沉默，只有驢車搖晃的吱呀聲，和車外呼嘯而過的、帶著雪粒子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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