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雙眼睛就顯得格外大，烏溜溜的，像雪地裡落了一串黑豆，眼窩微微凹著，帶著常年吃不飽的人才有的那種神。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一個個乖乖地站著，沒人說話，沒人，就那麼睜著一雙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齊刷刷地過來。
穿過簾子的隙，落在上。
有好奇的，有怯生生的，有懵懵懂懂的。
還有一個大點的孩子，直直地看著，眼睛裡帶著一種蘇玉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討好，不是害怕，像是……在等什麼。
蘇玉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姜老見出來，上前兩步，躬一禮，彙報道：
“夫人，這裡一共有五十個孩子，都是十歲左右的年紀，男娃二十一個，娃二十九個。
都是周邊鎮上的孤兒，無父無母。
已經為他們添了冬，養了些日子，今兒個湊夠了人數，帶過來給夫人過目。”
說著，退讓到一旁，轉對著那群娃娃們說道：
“還不見過夫人？往後便是你們的主子了。”
孩子們愣了一愣，隨即像是被提醒了，七零八落地躬下去，齊聲道：“見過夫人。”
作參差不齊，有的深些，有的淺些，還有的不知該怎麼做，傻站著被旁邊的孩子拽了一把，才慌忙彎下腰。
之所以花這麼長的時間，是因為這是蘇玉的要求。
只收養，不購買。
不要那種被父母賣掉的，不要人販子拐來的，不要從牙行裡帶出來的。
只要那些真正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孤兒。
所以姜老只能花大量的時間，讓人走村串巷，四打聽。
哪家有孩子沒了爹孃，哪家的親戚不肯收留，哪家的娃娃在破廟裡熬日子——一個一個問，一家一家談。
許以好，承諾善待，才將人帶走。
前前後後，花了很長時間。
而這些孩子們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麼“往後有了主子”，也不是什麼“要守規矩”。
他們在意的只有兩件事：有沒有飯吃，有沒有地方睡。
姜老告訴他們：有。一天三頓，管飽；有屋子，有炕，冬天不冷。
於是他們就都跟著來了。
就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