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合上之後,那道裂紋再也沒有出現。星語把掛墜塞回領,著口,能覺到種子的溫度——不是之前那種溫熱,是更沉穩的、像大地深的地熱。它睡著了,不想吵醒它。
奧倫把那本小冊子合上,抱在懷裡,站起來。“你又要走了。”不是疑問。
星語點點頭。“那個空,我要去看看。”
奧倫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小心”,只是把布包繫好,轉過。“那幫灰的小個子會想你的。”他走了。星語一個人坐在磚房前的臺階上,看著遠的海。月在海面上鋪了一條銀白的路,從岸邊一直延到看不見的地方。那條路沒有盡頭,但知道它通向哪裡。
第二天清晨,星語去找了卡恩。卡恩住在那些銀白建築中的一間,離瑟蘭的半明建築不遠,中間隔著一塊空地。空地上長滿了野草,不是種的,是自己長出來的。兩種不同的建築之間,終於有了一點共同的綠。
卡恩正蹲在空地上拔草,手上全是泥。看見星語,它站起來,把泥往子上抹了抹。“你要走了。”
星語笑了。每一個人都說“你要走了”,好像上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即將離開”。
“你怎麼知道?”
卡恩指了指天上。啟明號停泊在軌道上,在晨中像一顆銀白的星星。“你的飛船引擎沒關。一直在預熱。”
星語抬頭看了看。確實吩咐導航保持引擎待命,但沒想到卡恩會注意到。一個瓦拉克計程車兵,一個曾經只會掠奪的存在,現在蹲在泥地裡拔草,還會抬頭看星星。
“我走後,瓦拉克的那一派艦隊可能會再來。”星語說。
卡恩低下頭,繼續拔草。“不會來了。那個帶頭來的人,是我以前的副。它回去之後,會告訴其他人,那顆種子裡什麼都沒有。它們信也好,不信也好,至不會再來這裡了。因為它們知道,卡恩在這裡。”
星語看著他的背影。淺灰的制服上沾滿了泥,領口磨得發白,袖口了線。但他蹲在那裡,像一塊生了的石頭。
“那個空,很遠。”卡恩沒有抬頭。
“我知道。”
“遠到你可能回不來。”
星語沉默了一會兒。“也許。但我必須去。”
卡恩拔掉最後一棵草,站起來。空地上禿禿的,只剩下泥土和石頭。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轉過,看著星語。“那你去。這裡給我。”
星語出手。卡恩看著那隻手,愣了一下。然後他也出手,握住了星語的手。兩隻手沾著不同的泥土——星語的手上還留著昨天種子時的浮塵,卡恩的手上是這片空地上溫熱的溼泥。
“謝謝。”星語說。
卡恩鬆開手,轉過,繼續蹲下,開始拔另一片空地上的草。他沒有說“不用謝”,沒有說“保重”,只是拔草。星語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向平臺走去。
瑟蘭在平臺上等。半明的在晨中泛著淡藍的,部的點緩緩流,像一條條安靜的河流。
“我走了之後,那些流浪者就給你了。”
瑟蘭點點頭。“它們的房子已經建好了。莊稼也種下去了。孩子開始學說話了。”
“學的什麼話?”
瑟蘭部的點閃了一下。“學的是你的話。你說過的那些——‘不怕’‘我在’‘你被看見了’。”
星語的鼻子一酸。“它們學這個做什麼?”
瑟蘭轉過,看著那些灰的磚房。伊瑪的孩子正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前挪。它的在,不是哭,是在說話。說的什麼,聽不清,但星語知道,它說的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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