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朝藍曦臣與聶明玦略一頷首,輕輕了藍忘機的手指,轉往一旁的樹林走去。玄袂翻飛間,圍觀的修士們不由自主讓出一條路。江晚死死盯著那道背影,握劍的手青筋暴起,面容扭曲了一瞬,終究還是沉著臉跟了上去。
待兩人的影漸漸消失,眾人才恍然回神,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恍惚。方才那一瞬,魏無羨分明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可週那無形的威,竟得人幾乎不過氣。相較之下,江晚這個正兒八經的宗主,反倒像是被襯得黯淡了幾分。
金瑤眸微閃,眼底劃過一幾不可察的迷茫與驚詫,轉瞬間又化為一抹暗芒,長睫輕,再抬眼時,眸中只剩澄澈明淨的真誠,彷彿方才的異樣從未存在過。自然,也無人察覺。
山林深影斑駁,枯葉在兩人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像是某種不堪重負的東西正在分崩離析。
“你到底要說什麼?”江晚在十步外站定,不耐煩地開口。
魏無羨懶懶地倚著一棵大樹,輕瞥了他一眼,語氣悠遠:“日之徵後,我在不淨世外圍曾遇到溫一脈。他們被金氏俘獲,押往拘地,一路上到待,每日鞭刑加,連飯都吃不飽。我想用部分戰功換取溫一脈……”
話音未落,便被江晚一聲怒喝打斷:“魏無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英雄病又犯了?為了幾條溫狗,你要搭上整個江氏?”
“溫狗?”魏無羨猛地直起,枯枝在腳下發出裂的脆響。他眼中劃過一冷芒:“江宗主莫非忘了,是誰幫我救了你?是誰冒死收留了我們,幫你治好了傷?又是誰幫你父母收殮了骨?”
他目直直刺向江晚,眼底湧著幽暗的,語氣變得森冷:“若沒有溫姐弟,我們的骨頭早都爛渣了,哪還有今日的雲夢江氏?”
江晚被他的樣子驚得後退半步,眼中佈,咬牙切齒道:
“那又怎麼樣?要不是溫氏滅了我江家,我稀罕他們救嗎?是,他們是幫過我們,可你怎麼就不明白,現在溫氏餘孽是眾矢之的,無論什麼人,姓溫就是罪大惡極!而維護姓溫的人,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所有人都恨溫狗,恨不得他們死得越慘越好,誰護著他們就是在跟所有人作對。你難道想看著江家與全天下為敵嗎?”
魏無羨早料到他的答案,但還是做出了最後的試探:“只要你說出溫姐弟的恩,藍氏和聶氏必定不會為難江家。”
江晚的瞳孔驟然,口劇烈起伏:“魏無羨,你非要當這個英雄?非要拖著江家給你陪葬?不強出頭惹點子你就會死嗎?你知不知道,這要是說出去,仙門百家怎麼看我這個宗主?怎麼看我們雲夢江氏?若他們知道……”
“好,我明白了。” 魏無羨心中最後一點星火倏然熄滅,出聲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像是深潭死水。
話落,他便轉過,毫不遲疑地向林外走去。
“你明白什麼了?魏無羨——你給我站住!我警告你,不要做有損江家聲譽的事!”
江晚憤怒的聲音在林中響起,見魏無羨的背影沒有毫停滯,他發狠般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我娘說的沒錯,你果然就是個禍害,只會給我們家帶來麻煩。”
魏無羨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林間下的天將他側臉鍍冰冷的玉。
林外眾人屏息凝神,目不斷在林口游移。方才約傳來爭執聲,此刻卻陷詭異的沉寂。枯葉挲聲中,魏無羨踏著斑駁的影緩步而出,面上看不出喜怒,眼神中卻出一堅定,讓人覺得似乎有什麼已經悄然改變了。
“阿羨,阿澄呢?” 江厭離快步上前,眼中盈滿不安。
魏無羨腳步微頓,眼尾餘掃向後幽暗的樹林。眾人循著他的視線去,只見層層疊疊的樹影間,一道紫影若若現,江晚沉的面容漸漸浮現,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要將滿地落葉碾作齏。
“藍湛。” 魏無羨已經走到藍忘機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我們走吧。”
“好。” 藍忘機眸和了一瞬,朝藍曦臣等人行禮告辭後,與魏無羨並肩而行,玄襬與素白廣袖在風中糾纏,在山道上漸行漸遠。
“阿澄,你沒事吧?”江厭離急急迎上渾戾氣的弟弟,滿臉關切。
江晚死死盯著魏無羨和藍忘機遠去的背影,臉沉得可怕。
藍曦臣的目在江晚臉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轉而面向聶明玦,笑容溫潤如常:“大哥,已到巳時。我們今日獵已經足夠,不如一同回觀獵臺吧。”
聶明玦乾脆利落地點頭:“好,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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