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敢再耽擱，江晚忍著上傷痛，辨了辨方向，帶著江厭離朝遠離蓮花塢，人煙相對稠的邊緣村鎮去。
一路上，他心神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一點異響都讓他如驚弓之鳥。
前世這時候，這些警戒、探路、應對突發狀況的事，大多是魏無羨在做。
江晚只需像遊魂般跟著，沉浸在痛苦與仇恨中，將一切外務理所當然地給那個總是衝在前面的師兄。
如今到自己來做，他才真切會到其中的艱辛與力。
每一步都要算計，每一個路口都要猶豫，風吹草都要心驚跳……
“該死……”
他低咒一聲，不知是在罵溫晁，還是在罵那個甩手離去的人。
行至一偏僻村落附近，江晚讓江厭離躲在樹叢後，自己到村邊觀察。
幾戶農家土牆低矮，晾曬的布裳在風中飄。他目掃過，鎖定一家院中無人、晾著兩套半舊麻的農戶。
心跳如擂鼓，他咬咬牙，趁四下無人，翻過矮牆，飛快扯下那兩套服，又從窗臺上走兩頂破舊草帽，塞進懷裡，翻而出。
落地時牽上的傷，他悶哼一聲，額上滲出冷汗。
回到藏，江厭離看著他手中的，愣了愣，明白了什麼，面複雜，卻終究沒說什麼，默默接過一套。
兩人尋了蔽河，匆匆換上布麻。
江晚又抓了兩把泥土，胡抹在臉上、脖頸、手臂上，連江厭離那張清秀的臉也被他塗得灰撲撲的，髮髻拆散，用布條胡綁起，乍一看，倒真像逃難流民。
“阿姐，委屈你了。”
江晚低聲道，聲音乾。
江厭離搖搖頭，眼中仍有驚惶，卻努力鎮定：
“沒事……阿澄，我們現在去哪？”
“去鎮上，把上的服當了。”
江晚扯了扯上原本料子細、如今卻沾滿塵土的家袍，
“這服太顯眼，不能留。”
兩人混附近小鎮時，已是午後。
小鎮街市不算繁華，卻也有不往來行人。
江晚低草帽，遮住大半面容，帶著江厭離找到一家當鋪，將換下來的服和一枚不起眼的珍珠髮簪遞了進去。
當鋪掌櫃抬眼打量他們幾眼，見二人衫襤褸、滿面塵灰，只當是落魄人家變賣家當，也沒多問，給了十幾兩碎銀。
江晚著那點微薄的銀錢，心頭湧起一屈辱——前世此時，他何曾為這點瑣碎之事發過愁？
他知道，僅阿姐那套服，就不止二十兩銀子，別說還有他那套，再加上髮簪，怎麼說也能賣個三五十兩，可如今這十幾兩銀子，就是他們姐弟接下來活命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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