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宗之主、領軍將領，淪落到跑送信的邊緣角，巨大的落差與周遭若有若無的異樣目，如同毒蟻日夜啃噬著江晚的心。
他變得更加鬱易怒，將所有的憤恨與不甘，更深地埋骨髓，轉而化為對魏無羨、對藍忘機、對溫氏、乃至對整個世道的刻骨詛咒。
姚宗主等當日同樣被威所傷之人，雖不似蘇涉、江晚這般嚴重，卻也留下了或輕或重的暗傷。有人經脈損，修為停滯不前；有人神魂震，時常心悸恍惚。
蘇涉的徹底沉寂，江晚等人的戰力折損，對於龐大的聯軍而言，不過是損失了幾顆不算核心的棋子。
他們的缺席，並未真正搖聯軍的基，也未影響整戰局的僵持態勢。
真正讓雙方都倍力的，是曠日持久的消耗。
戰事綿延，傷亡數字不斷累加。最初的熱與仇恨，被冰冷的死亡與漫長的拉鋸一點點磨去。無論是溫氏還是百家，部都開始出現厭戰、畏戰的緒。
資的消耗，人員的折損，領地反覆易手的徒勞，讓這場戰爭逐漸變比拼耐力與底蘊的殘酷遊戲。
大的戰役發的間隔越來越長，往往數月才會有一場雙方投重兵的撞。
更多時候，是邊界線上小規模的、襲與反襲，如同兩頭傷痕累累的巨，在疲憊中偶爾亮出獠牙，卻都不敢、也無力再發足以致命的撕咬。
溫若寒坐擁岐山基，傀儡大軍源源不絕，但煉製高階傀儡耗費甚巨，連年征戰讓溫氏治下民怨漸起，資源開採漸漸乏力。
百家聯軍方面，姑蘇藍氏的符陣與金氏的錢糧支撐起了大半邊天，聶氏戰力穩中有升，中小世家在嚴酷軍法下勉強合力。
但多年征戰，各家青壯子弟折損慘重，許多小家族已是十室九空，只剩老弱婦孺苦苦支撐。
即便聶明玦與藍曦臣竭力維持，聯軍部那種因恐懼和利益而勉強粘合的“團結”，也如烈日下的冰塊，時刻在融化崩解的邊緣。
雙方都清楚，戰爭不能再無限期地拖下去了，可誰也不會率先低頭。
溫若寒雄踞天下之心未死，百家與溫氏海深仇未償，停戰意味著承認失敗或妥協，這是雙方領袖都無法接的現實。
於是，戰局便在這種詭異的疲憊與僵持中，緩緩拖拽著前行，每一次兵戈再起，都顯得格外沉重而無奈。
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裡，有一個人，心中的焦灼遠比旁人更甚。
孟瑤。
這些年來，他在溫若寒麾下，可謂“盡心竭力”。於炎殿前謹慎侍奉，於各大前線出生死。
他獻上的計謀往往刁鑽狠辣，數次讓聯軍吃虧；他親自督戰衝殺時，亦顯出與其溫和外表不符的果決與狠厲。
溫若寒對他，用而不信，賞而存疑，將他視為一把好用的刀，卻也從未放鬆過監視。
那幾名如同影子般綴在他邊的溫氏死士，孟瑤心知肚明。
他行事越發滴水不，所有“功勞”都恰到好地歸於溫若寒的英明指揮與溫氏將士的勇，將自己完地藏在“忠僕”形象之後。
與此同時，他憑藉手腕與心計，在隙中艱難經營。
對戰利品的“合理”置，對傷同袍的“誠摯”關懷，對失意將領的“巧妙”拉攏……點點滴滴，如春雨滲土，竟也讓他在溫氏部，悄然織起了一張不大不小、以利益與些許“知遇”之恩維繫的關係網，收服了一些真正可用的心腹。
但孟瑤知道，這一切的基，都建立在“戰爭需要他”這個前提之上。
他是溫若寒對付聯軍、尤其是應對聶懷桑那些詭譎計策的一枚重要棋子。一旦戰事停止，無論勝負如何，他的價值都將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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