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穿過都護府高窗，在輿圖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斑，恰好落於阿姆河蜿蜒的線條之上。沈烈負手立於圖前，指尖懸在那道斑邊緣，彷彿能到隔河而來的、屬於另一個龐大帝國的灼熱吐息。
案几上，那張來自石開的薄紙已被收起，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
“薩珊……”他低語，聲音在地圖室空曠的四壁間迴盪。
門外傳來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沈烈無需回頭，只聽那步頻與力道，便知是趙風去而復返，且帶來了更多訊息。
“國公，”趙風進，利落地抱拳，“石開將軍的第二封信鴿到了。更詳。”他遞上另一枚更細的竹管。
沈烈展開，這封信措辭更為急迫，顯然石開在持續偵查中發現了更多端倪：“……據可靠線報，薩珊東部總督、不死軍副統領阿赫拉姆，已命為東征軍統帥，目前駐蹕木鹿城。其麾下不死軍主力約兩萬，已陸續集結，輔以東部諸行省徵召兵、僕從軍，號稱十萬。另，薩珊皇帝阿爾達希爾四世已發敕令，斥責我大夏‘背信棄義、劫掠商路、包庇叛逆’。張騫大人一行確被嚴加看管，目前暫無命之憂，但境堪憂。薩珊朝中有議和派，但主戰之聲甚囂塵上。弟已命斥候混商隊，嘗試接近泰西封，然路途遙遠，訊息難通。兄早做萬全之備！石開，再拜。”
“十萬……”沈烈冷笑一聲，將那紙條在掌心碎，“虛張聲勢也罷，真有此心也罷。薩珊這是鐵了心，要試試我大夏的斤兩了。”
他轉向趙風：“以西域都護府及本公名義簽發的兩道文書，發出去了嗎？”
“回國公，發往薩珊木鹿城和泰西封的文書，已由最幹可靠的信使攜快馬送出，分南北兩路，確保必有一路送達。發往京城的八百里加急，也已從安西城驛站發出。”
“好。”沈烈點頭，目再次落在地圖上，“告訴石開，嚴監視阿姆河一切向，但未得我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挑釁。我要他像一塊礁石，任憑薩珊浪濤拍打，巋然不！”
“是！”
“再有，”沈烈沉片刻，“傳令安西城及西域各主要據點，進二級戒備。西域長史張晏，加與各國聯絡，重申大夏庇護承諾，讓他們管束好各自國與薩珊有勾連的勢力。這個時候，後院不能起火。”
趙風一一記下，卻又略帶遲疑：“國公，我們手頭能立刻調的戰兵，除了帶來的千餘驍騎，就只有石開將軍的雲州邊軍。車犁國新附，其軍心戰力皆不可恃。若薩珊真的大舉東來……”
“兵不在多，在；戰不在力，在勢。”沈烈打斷他，眼中鋒芒畢，“我大夏新破草原強虜，兵威正盛。薩珊雖強，部並非鐵板一塊，東有貴霜民不安，西有羅馬帝國牽制，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他們此次發難，是認定我大夏萬里懸軍，補給艱難，不敢在西域與其久耗。我偏要讓他們看看，大夏的決心！”
他走到桌案後，鋪開一張空白絹帛，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令：雲州都督石開，即日起，徵調健卒三萬，備足三月糧草軍械，集結待命。
令：驍騎將軍王小虎，所部即日進最高戰備，馬不離鞍，甲不離，隨時聽調出擊。
令：西域都護府司馬，即刻清點安西城及車犁國所有糧秣、軍資庫存，統計民夫、駝馬可用之數。
令：車犁國王朮赤，即日起，國所有丁壯登記造冊，協助加固安西城防，並嚴查過往商旅，尤須注意薩珊細作。”
一道道命令化作墨跡未乾的字元，帶著森然的殺伐之氣。趙風看得心驚，如此規模的調和準備，國公是當真做好與薩珊全面開戰的準備了。
寫完最後一道命令，沈烈擱下筆，了眉心。連日殫竭慮，縱是武神境修為，也到一神上的疲憊。但他眼神依舊清明如冰。
“另外，”他忽然想起一事，“王小虎那邊……有訊息傳回嗎？算算時日，他們該回來了。”
趙風搖頭：“尚未有訊息。不過王將軍行事雖猛，卻非無謀，應當……”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刻意低卻仍顯興的喧譁，夾雜著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聲。一個豪的聲音在外嚷道：“沈大哥！俺回來了！哈哈，這回可撈著條大魚！”
沈烈與趙風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亮。
都護府偏廳，風塵僕僕的王小虎一腳踏進來，帶進一戈壁風沙的燥熱和淡淡的、洗刷過後仍未散盡的腥氣。他後跟著幾名同樣滿臉疲憊卻眼神的驍騎兵軍。
王小虎扯下沾滿沙土的頭巾，出一張被曬得黝黑髮亮的臉，胡茬糟糟的，但神頭十足。他先不管別的，抓起桌上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一抹，這才咧笑道：“沈大哥！事兒辦了！那幫薩珊崽子，一個沒跑掉！”
沈烈示意他坐下：“慢慢說，詳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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