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在往你骨頭裡鑽。” 老醫生用骨針挑開張哲翰的傷口，針尖到碎片時突然彈開，在油燈下泛著藍輝，“這不是凡間的東西。五十年前颶風過後，有漁民在礁石上撿到過類似的碎片，後來整船人都憑空消失了，連船板都沒留下。”
張哲翰的指尖突然發麻。他看見吊床的麻繩在旋轉，織藍底部的鐘石紋路，而老醫生的皺紋裡滲出虹 —— 是高維生的窺探。他猛地攥拳頭，傷口的碎片刺痛了神經，幻象瞬間消散，火塘的噼啪聲重新清晰起來。
“它們能過碎片看見我們。” 張哲翰啞著嗓子說，冷汗浸溼了前的繃帶，“木屋擋不住維度滲。”
卡雅斯突然站起來，帆布靴踩過地上的貝殼發出脆響。走到木屋角落，掀開塊褪的油布，出幅刻在木板上的地圖，線條歪歪扭扭，標註著島上的與暗流。“老醫生說這是瑪雅人留下的，” 指尖點向地圖中心的紅點，“這裡有磁石礦脈，能干擾所有電子訊號 —— 包括高維空間的能量波。”
屋外突然傳來白鷺的驚鳴。卡雅斯抄起牆角的獵槍衝出去，張哲翰掙扎著跟上，看見紅樹林邊緣的氣正在詭異地彎曲，像被無形的手擰麻花。幾隻白鷺懸停在半空，翅膀保持著振翅的姿態卻一不，羽漸漸變得明，出底下蠕的紋路。
“是空間凝固。” 老醫生拄著柺杖跟出來，菸斗裡的火星忽明忽暗，“它們在試探島嶼的磁場邊界。”
張哲翰突然到左臂劇痛，碎片像活般鑽進骨。他低頭看見掌心映出片扭曲的海 —— 高維生正過他的眼睛觀察島嶼地形，紅樹林的磁場在它們的視野裡是團跳的綠霧。“往礦脈走！” 他抓住卡雅斯的手腕，指腹到掌心的槍繭，“我的了它們的座標！”
穿過叢生的仙人掌叢時，張哲翰的意識開始分裂。他既在跟著卡雅斯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又像懸浮在半空，看見另一個自己正躺在藍底部的沙地上，被無數碎片覆蓋發的繭。老醫生說的沒錯，這些高維殘片在重構他的軀，把他變連線兩個維度的介。
礦脈口藏在塊巨大的珊瑚礁石後，口爬滿紫的藤蔓，花瓣在月下開合，吐出熒熒的。卡雅斯用砍刀劈開藤蔓，一鐵鏽味撲面而來 —— 壁上嵌著無數稜角分明的磁石，表面的氧化層呈現出奇異的幾何花紋，與張哲翰傷口裡的碎片產生共鳴，發出蜂鳴般的震。
“它們進不來了。” 卡雅斯著冰涼的磁石壁，掌心的汗都豎了起來，“磁場在撕碎空間褶皺。”
張哲翰靠在巖壁上息，左臂的碎片不再閃爍。他著口，紅樹林的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高維生的空間衝擊撞在磁場屏障上，化作漫天星火。有片星火飄進口，在磁石間旋了旋，變只明的蝴蝶，翅膀上印著兒的笑臉，盤旋片刻便消散了。
“它們會退嗎？” 卡雅斯遞過來水壺，壺的鏽跡在燈下像道乾涸的痕。
張哲翰搖頭，指尖過磁石上的花紋，突然想起藍底部的開關結構，那些六邊形鱗片與磁石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瑪雅人早就知道它們的存在。” 他喃喃道，“這些磁石不是自然形的，是防工事。”
老醫生突然在深驚呼。他們跑過去，看見老人正指著塊嵌在巖壁裡的石碑，上面刻著瑪雅象形文字，旁邊的浮雕是隻眼睛，瞳孔裡嵌著塊與張哲翰傷口碎片相同的晶。“翻譯過來是‘深淵之瞳’。” 老醫生的聲音發，“上面說，每三百年，藍的守護者會帶著碎片歸來，要麼封印深淵，要麼為新的開關。”
張哲翰的傷口突然灼熱起來。他低頭看著那些在裡沉寂的碎片，突然明白高維生為何追不捨 —— 它們需要他的，用人類的作為介，重新啟用被炸燬的開關。而這片磁石礦脈，既是庇護所，也是早已設好的祭壇。
口的星火突然集起來，像場無聲的暴雨。卡雅斯舉起獵槍，槍管在磁場裡微微彎曲，著張哲翰，眼裡的決絕像極了他妻子最後按下呼吸機放棄鍵時的眼神。“不會讓你變開關的。” 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還有 E 手雷，還有整座島的磁石。”
張哲翰笑了，牽傷口的疼痛讓他清醒。他出卡雅斯塞給他的匕首，刀尖抵住左臂的皮。碎片在下跳，像在回應某種召喚，而壁的磁石發出越來越響的蜂鳴，彷彿千年前的瑪雅人正在暗低語。
“或許不用炸。” 他按住卡雅斯握槍的手，指腹過扳機上的老繭，“老醫生說碎片會鑽進骨頭 —— 那我就把骨頭留在這。”
口的星火突然停頓，彷彿高維生也在傾聽。張哲翰著石碑上的 “深淵之瞳”，突然想起兒畫的太，總是把芒塗鋸齒狀，說這樣能切碎所有的壞東西。他握匕首，在卡雅斯的驚呼聲裡，朝著左臂的傷口刺了下去。
磁石的蜂鳴與碎片的震瞬間融合，在裡掀起無形的浪。張哲翰到某種東西正從骨頭裡被剝離，帶著尖銳的疼痛與奇異的解，那些半明的星子順著刀刃湧出，落在磁石上，發出玻璃融化般的嘶響。
口的星火徹底熄滅了。遠的海面上，最後一道空間漣漪化作泡沫，紋路從雲層裡褪去，出秋日特有的、清澈的藍。
卡雅斯撲過來按住他的傷口，珠落在磁石上，暈開一朵朵淡紅的花。張哲翰著頂，那裡的岩石隙進月，像兒畫紙上歪歪扭扭的線條。“看，” 他虛弱地笑，“這次的船沒有破，天空也是乾淨的藍。”
老醫生正在用草藥包紮新的傷口，碎片灼燒的地方留下碗口大的疤痕，邊緣泛著淡淡的藍。石碑上的 “深淵之瞳” 浮雕突然黯淡下去，嵌在瞳孔裡的晶化作齏，被穿堂風捲出口，散進安伯格里斯島的夜空。
“它們退了。” 卡雅斯把耳朵在張哲翰口，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衛星電話收到訊息，全球的新增病例都在歸零。”
張哲翰閉上眼睛，聞到磁石與草藥的氣息裡，混著遠瀉湖的鹹風。紅樹林的白鷺重新開始振翅，火塘的噼啪聲穿過礦的通道傳來，像誰在數著安穩的時。他知道高維生或許還在某個維度窺伺，但此刻，在這座佈滿磁石與古秘的島嶼上，在卡雅斯溫熱的掌心下，他終於可以暫時放下那顆懸了三年的心。
吊船在微風裡輕輕搖晃，像艘不會沉沒的船，載著他駛向沒有警報聲的黎明。
